第1049章 青徽道长的落寞

魂宇站在青徽别院的门口，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知道青徽道长就在里面，在等着他回来。

可他迟迟没有推开门。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孤心月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像是在告诉他——无论多难开口的话，终究要说出口的。

魂宇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青徽道长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当他看到魂宇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可当他看到只有魂宇和孤心月两人走进来时，他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却还是笑着招呼道：

“回来了？快来坐。”

魂宇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师……林菲她……”

话说到一半，便哽住了。

青徽道长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了。

他看着魂宇的表情，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双拳，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魂宇把那个残忍的事实说出口。

“林菲她……战死了。”

魂宇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青徽道长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魂宇脸上，又缓缓移开，望向院中那株百叶花。

那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两片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捶胸顿足，没有质问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他只是那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仿佛他早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魂宇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却更加难受。他宁愿老人责怪他没有保护好林菲，也好过这样平静地接受。

可青徽道长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魂宇身边的孤心月，打量了片刻，然后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有些勉强，却依然是真心的：

“这位姑娘是？”

魂宇连忙介绍：

“她叫孤心月……”

孤心月向青徽道长微微躬身，大大方方地说道，“见过老师。”

青徽道长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眉间那轮银色的满月，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好啊……是个好姑娘。

魂宇这孩子，有福气。”

他笑着，笑着，眼眶却悄悄红了。

晚饭很简单。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锅热汤。气氛有些沉默，有些悲伤，却谁也没有提起那个空缺的位置。

魂宇原本打算在这次回来后，正式举行拜师仪式，向青徽道长奉上一杯拜师茶。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也是老人一直期待的。可如今，在这样的气氛下，他实在无法开口提及这件事。

他知道，老人一直在等。

等那杯拜师茶，等那句“师父”，等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这个圆满，终究还是缺了一角。

饭后，魂宇提起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即将奔赴西北，前往伽玄帝国。

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天道意志的分身还在那里肆虐，大孔雀明王已经前往九幽，情况不容乐观。

青徽道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我也跟你一起去。”

魂宇一愣：“老师，您……”

“我也想回去看看。”

青徽道长打断了他，目光望向窗外，望向西北的方向，

“伽玄帝国……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骨老头那些旧识，死的死，伤的伤，我想回去给他们扫扫墓，再看看那些老朋友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有预感，自己也快了。这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回伽玄了。”

魂宇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

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生命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而且，”

青徽道长的语气忽然轻快了一些，

“我还听说，古灵儿那丫头为你生了个女儿？我得去看看我的徒孙，亲自教导她几年。”

他笑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这辈子，教出了你，也算是功德圆满了。临走之前，再教一个小徒孙，那就更圆满了。”

魂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喉头发紧，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夜深了。

魂宇本想留下来陪老人说说话，却被青徽道长赶走了：

“去陪陪心月那丫头，别在我这个糟老头子这里浪费时间。我一个人待会儿。”

魂宇拗不过他，只得起身告辞。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望着那株百叶花发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地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青徽道长一个人。

夜风习习，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天气有些凉了，他的眼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他没有回屋，就那样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株百叶花。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株百叶花，在月光下，又开出了一片花瓣。

现在是三片了。

三片洁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青徽道长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新开的花瓣，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要笑，却笑不出来。

“丫头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苍凉：

“你怎么能食言呢？不是答应我，要一起看花盛开的吗？怎么走得……比我这糟老头子还早？”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在轻轻吹拂，只有花瓣在微微颤动。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悲伤，有不舍，有无奈，有思念：

“我这一生，总是在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在离别中度日。”

他低下头，看着那三片花瓣，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你一个人走，会不会害怕？你这丫头，一个人走黄泉路，也会孤单的吧……”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花瓣，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你这丫头，连个尸骨都没有留下。爷爷想你了，都没办法去你坟前看看你，跟你说说话。爷爷想你了，该去哪儿看你啊……”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动那三片花瓣剧烈地摇晃起来，像在回应他的话。

青徽道长抬起头，望向夜空。星光洒落，铺满了整座小院。

那株百叶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三片花瓣洁白如雪，美丽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