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自己想一次

能知道爸爸和叔叔的事？！！！

忍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侧躺在榻上，肋下的伤口被牵动时还会隐隐发疼，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目光落在帐顶的帆布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常有的、近乎贪婪的急切：

“陈敛，父亲和叔叔他们还好吗？”

“挺好的，他们现在就待在香子大人和刘大人的棋室里。”

陈敛靠在自己的榻上，一五一十地回答。

忍愣了一下。

他想象着一个人带大了他们三个的叔叔蹲在阴间的棋室里和父亲重逢的样子。

太好了。

而且他们也抓住了凶手阿努廷，父亲回到鬼樱国的话就能瞑目了

“对了，忍先生，我必须告诉你。

渡边森贤大人是因为勇气先生的关系才闯入寒霜帝国阴间的。”

陈敛盯着天花板，告知着忍他可能早就知道的事。

“他说他不希望你们把勇气先生送到市井去切腹，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做了，他不会瞑目的。”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炭盆里的火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果然像是叔叔会说的话。”

忍闭着眼，过了很久才开口。

“可那是没用的。上一次光甚至为勇气求来了赦免书，可勇气还是去切腹了。”

说到上一次时，忍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三个字烫到了舌根。

他不在意自己被杀，可他在意勇气为了这件事去死。

真的很矛盾。

因为这件事，忍一直用宫本勇气杀了叔叔来说服自己，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人在脆弱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忍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噩梦，看着勇气跪在枯山水，哭得撕心裂肺的正义无论如何也无法拔出他刺入腹部的手。

不要。

好可怕。

忍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被角。

“好吧…其实是我的错。”

好羞耻。

从未和任何人承认过，包括光。

忍从一开始就意识到“那随便你”对无家可归的勇气是致命伤…即使那时候忍认为，勇气是可以回到宫本家的。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赌气不送勇气回宫本家的话…也许不会那么糟。”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帐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忍先生，你那么明白，为什么还打算重蹈覆辙呢？”

陈敛开口让忍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不希望他切腹，说出来会比较好吧。”

“可我没办法不恨勇气。”

忍怎么可能不明白陈敛说的，但他做不到。

就算我知道那是叔叔自己的意思，可我每次看见勇气，就会想起叔叔被麻绳勒住脖子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勇气，努力，加油。

忍当然知道叔叔不希望勇气去死，可…

“所以我只能努力，说的什么希望勇气能好好活下去，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不要老想着切腹。

我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可是勇气为什么不能理解呢？！！！”

可陈敛听完，轻轻摇了摇头。

“可忍先生，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你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和勇气先生呢？。”

忍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已经欠了他很多东西了，包括现在这个武士的身份，而且勇气，他本来不必留在渡边家。”

也许知道不会有人在意，忍说出了勇气被幽芳公主那天，自己在北州集市时听到的对自己的议论。

“渡边家可真是没有良心，剑圣把自己的亲儿子送过去让他们的武士，结果还被赶出去了。”

谁说的？

忍愣了一下，想找声音的来源。

因为他知道肯定不是勇气说的。

“何止啊，我看渡边大人死了的事就是渡边家的长子自导自演，好快点继承医学馆。”

不许你们那么说光！！！

忍非常生气，他想找这个声音的主人议论时，留言却消散在人山人海中。

说出口的这一刻，忍终于理解了。

终于理解了光那么多年以来战战兢兢地以“渡边家长子”身份活下去的那份心情。

勇气是宫本家的少爷，宫本家是武士的顶点…即使是夜宫大王的旨意，渡边家一开始就不配接受他。

所以，忍这一次，必须想办法让勇气离开宫本家。

这是连光都没说过的秘密。

看来这事不简单。

其实忍把勇气赶走的事闹那么大，陈敛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说过呢？

顾千里和顾千钧都偷偷来找他了。

“陈敛哥哥，能帮帮勇气叔吗？”

他们知道阿努廷说杀了渡边芳臣，也知道勇气叔和忍叔的一些事。

所以他们想帮忙，仅此而已。

陈敛叹了一口气，偏过头，看了忍一眼。

“可忍先生，你不用还，我看勇气先生也并没有要你还的意思。”

而陈敛说完这话，忍发现自己控制不了情绪了。

“他是个笨蛋，可我不是啊！！！”

说完这话，忍愣住了。

如果自己不是笨蛋的话，为什么还要问葵借那个针，去罗西娜的仓库。

自己难道，也是那个笨蛋吗？

不，不行的 。

如果渡边忍还是个笨蛋样子的话，渡边医学馆怎么办，还要重建雪走流的道场呢！！！

勇气，不能在渡边家。

可勇气…十岁就在渡边家了啊！！！

好复杂，所以渡边忍岔开了话题。

“好吧，先不说这个了…对了，陈敛你见到光了吗？”

“没有。”

陈敛回答得很干脆，“可能是光先生走的时候，我已经被救出来了，没赶上吧。”

“嗯，我知道了。”

像是在意料之中，忍翻了个身，望着帐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雪光。

只可惜不知道光是怎么想的，他想和光谈谈。

不能每一次提到勇气，他们就吵起来吧。

“以前…我有问题总会找光商量一下。虽然他总是笑，但我知道他在听。”

是啊，不管光多么不喜欢这个话题，但光永远视忍为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忍说完这句话之后，帐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忍先生，这次你自己想吧。”

陈敛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九岁的时候，全村人都饿死了。

现在，收养我的老师白松年也不在了…没人能和我商量的。”

忍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转回去，重新面朝帐顶，然后惊恐地发现。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

从以前到现在，他总是在想父亲是怎么想的，叔叔是怎么想的，光是怎么想的，葵是怎么想的。

可却从没意识到自己应该怎么做一个决定。

忍闭上眼，手指轻轻扣着被角的边缘，着数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