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85（上篇），尤里和奶奶

三十八年前，在寒霜帝国的一个贵族家庭里，诞生了一名男婴。

是在寒霜帝国中间都非常稀有的天象学者的眼睛。

一抹紫色让产房里安静了一瞬。

比起来更让人意外的是，男婴啼哭的那一刻，窗玻璃上的霜花骤然增厚。

“居然还会冰雪之力，这孩子将来不得了啊。”

男婴的父亲站在门口，双手交握在身后，嘴角压着，但眼角的纹路出卖了他。

他的母亲已经把男婴裹进柔软的鹿皮襁褓，声音发颤：“他长得真像伊丽莎白大人。”

说的是男婴的奶奶。

她已经很老了，但看着这个孙子的眼睛是亮的，显然也是好生喜欢。

孩子的妈妈何尝看不出这份喜欢，于是对孩子的奶奶说。

“要不妈妈，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儿，一蓝一紫的眼睛屏息凝神。

“那就叫尤里吧。”

“尤里？”

这名字真的配得上他们这个既有天象学者的血脉又会冰雪之力的孩子吗？

“是不是普通了点？”

可伊丽莎白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反应，她平静地说道。

“太耀眼的星星，容易落下。”

可就算是再普通的名字，也遮蔽不了星星的光辉。

尤里长到三岁的时候，已经能熟练地使用冰雪之力了。

别的孩子还在学走路，他已经能在雪地里凝出小小的冰棱，堆成歪歪扭扭的小人。

尤里的父亲回家时，看见这样的尤里，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说不定，尤里真的可以成为第二个伊丽莎白大人。

伊丽莎白是全寒霜帝国最强大的天象学者之一，巅峰时能凭空冻结整条河道。

相比之下，她的孩子们，也是尤里的父辈资质平庸，终其一生也没能接近她的高度。

尤里，是这个家族的恩赐。

“真厉害啊，尤里，我们以后变得更强，好吗？”

尤里那时候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之后，那些烦人的课业越来越重，占星术、冰雪之力的控制、天象图谱的背诵，一天接着一天，像流水线一样灌进他的脑子里。

尤里不想学，尤里想出去玩。

可看着父母殷殷期盼的双眼，他说不出口。

于是上完课以后，不开心的尤里就会跑到奶奶伊丽莎白休息的阁楼，那是父母唯一不会反对他做的事。

“奶奶～”

“哎呀，尤里好呀～”

“尤里不好！！！”

这时候，尤里就会向奶奶倾诉自己的委屈。

“老师说尤里退步了，爸爸妈妈骂了我…”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把那枯枝般的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们也真是的，退步就退步，你才几岁呀？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是～”

尤里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因为他有一个会这样对他说话的长辈。

但那一年冬天还没过完，伊丽莎白就去世了。

她走得很快，某天早上没有醒来，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摇椅上，膝盖上还盖着那条褪色的灰羊毛毯。

然后大家涌了进去，尤里就听见母亲在哭，父亲在低声说着什么，最后…阁楼空了。

这之后所有人都变了。

父亲开始更频繁地检查他的功课，每次发现进步不够就会沉默很久。

尤里害怕这样。

母亲倒是还会安慰他，但她的眼眶总是红的，说着说着就低下头，用袖子擦眼角。

那些课业像雪崩一样压下来。

占星术课、冰雪之力课、天象图谱课，上午下午排得满满当当。

父亲给他请了寒霜帝国最好的老师，每一个都声称自己教出过多少多少天才。

尤里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天才，他只知道他越来越讨厌这些课。

尤里想…和别人说说话。

但寒霜帝国的贵族子弟们早就分好了圈子，他家的名声太大了，那些孩子要么想讨好他，要么就躲着他。

尤里分不清哪种更糟糕，干脆就不去找他们了。

他开始习惯一个人待着。

每次习惯不了的时候，就会对奶奶说话。

“奶奶，我怎么才能变得厉害一点，然后让爸爸妈妈开心一点呢？”

雪水还在滴，映出了尤里的紫色眼睛。

“奶奶死了，尤里很难过，爸爸妈妈也很难过…”

这样的自言自语持续到了尤里八岁那年，因为家宅被重新装修过了，新的家宅，再也没有阁楼了。

然后，尤里的占星术老师换了。

之前的老师生病告假了三个月，然后干脆就不干了。

新老师有一双温和的浅绿色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两道月牙。

尤里不太喜欢他，是因为他对尤里太好了。不会像之前的老师那样大声斥责，纠正尤里错误的时候会先笑一笑，然后说我们再试一遍好吗。

甚至会给尤里带小块的蜜糖，说学累了就吃一颗，提神。

尤里觉得很奇怪，这个疑问在有一节课的时候被提出来了。

“老师…你为什么对尤里那么好？”

老师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星盘，走到尤里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尤里能看见虹膜上细密的纹路。

“因为尤里是个好孩子，老师喜欢好孩子。”

可这句话还是没能让尤里找到答案，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细节…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老师让他带上自己的作业先去书房。

“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尤里确实是那样做的，只是在爸爸妈妈回家之前，洗了个澡。

那天之后，尤里开始做噩梦。

爸爸妈妈说过，只有大人才会做噩梦，所以尤里再也不是个孩子了。

可一无所知发父母只以为尤里是课业的压力太大了。

尤里知道不是，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所以他在一次课业结束后，没有回家，只是坐在了河边。

本来晴朗的天空飘起了小雪，而尤里的其中一只眼睛，发出了冰蓝色的光吗。

“好久不见，尤里。”

奶奶？

熟悉的声音让尤里惊讶地抬起头，但不是印象中那一老太太的憔悴的模样，而是一个高大的，穿着华服的，看上去十分英气的高大女子。

伊丽莎白看着眼泪汪汪的尤里，她在另一个世界知晓了尤里刚刚经历的一切。

她很生气，自己走了以后，尤里的父母在干什么？

“想和奶奶走吗，尤里？”

“我不知道，奶奶。”

尤里诚实地说，因为在奶奶生前曾和他说…等尤里长大了，就可以去外面玩了。

可是和奶奶走的话，尤里就再也去不了。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感到心疼，她拥住了这个无助的孩子，触感就和三岁的尤里所接触的那样。

“那就再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