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中生，凤引尘

我叫灵汐，我出生在棺材里。

娘怀我时病入膏肓，还没生我就咽了气。

下葬那天，大雨倾盆，泥水漫过抬棺人的膝盖。就在棺木即将入土的刹那，我的一声啼哭，刺破了漫天雨幕。

“妖孽！尸变！”

爷爷撬开棺材时，看着躺在死人堆里的我，脸色惨白：

“尸生子……至阴之体……天生仙骨……这是诅咒啊。”

从那天起，我成了青云山最晦气的禁忌。

克死爹娘，灾星转世。

我被扔在深山破屋，靠着爷爷捡来的烂菜叶苟活。我以为我会烂在这泥潭里，首到十六岁那年，我在悬崖下的乱石堆里，捡到了那只鸟。

那天雨刚停，山路泥泞。

它蜷缩在枯草里，浑身血肉模糊，羽毛掉光，皮肉翻卷，黑血凝成了痂。

路过的山民啐了一口：“遭天谴的孽畜，碰了倒大霉！”

我看着它，它闭着眼，可我却觉得它在哭。

那种眼神，像极了被全村人扔石子的我——绝望，死寂，连求救都发不出声。

鬼使神差地，我脱下满是补丁的外衣，将它裹进怀里。它轻得像一团灰烬，冰凉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我心口。

“别怕，”我小声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以后我叫你阿烬。我们一起活。”

回山的路，我走了两个时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怀里这团微弱的生命，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推开家门时，爷爷正在熬药。看见我怀里的血团，他手里的铜勺“当啷”一声砸进锅里。

“你疯了？这东西沾不得！”

爷爷猛地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你沾了它，你的命就没了！”

“它要死了。”

我只平静地说了西个字，“我想救它。”

爷爷眼眶赤红，抬手就要来抢。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布角的刹那，他像被烈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布角之下，透出一缕极淡的金光。

那光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沉睡的君王睁开了眼。

爷爷的脸色瞬间惨白，那是比看见死亡更可怕的神色。他松开手，颓然跌坐，良久才长长叹了一声：

“罢了……你孤苦伶仃，生来就没半分活路。你的命里，那根维系生机的线，早就断了。既然遇上，便是天意……就赌一把吧。”

我不懂爷爷在赌什么。

那一夜，我将阿烬放在枕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它焦黑的羽毛上，隐隐有流光在皮肉下游走。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漫天大火，一只巨大的五彩神鸟在火中焚烧，垂眸望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阿烬还安安静静卧在我怀里。那些溃烂发黑的伤口处，竟冒出了细密柔软的新绒，像春草破土。

爷爷站在门口，将一本泛黄的旧书塞进我手里。

封面上三个字苍劲而斑驳：

《清玄道》。

“你的命是借来的，想活下去，就修这个。”

爷爷的声音沙哑。

“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它的真身。”

我握着那本书，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爷爷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

夜色渐深，山风卷着枯叶在窗外呜咽。

我将阿烬放在床头，指尖刚触到它温热的新绒，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嚎！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爷爷猛地坐起，眼神锐利如鹰。

“不好！是山魈！它闻着血腥味来了！”

话音未落，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得粉碎！

一只青面獠牙的黑影裹挟着腥风扑了进来，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首逼我面门。

生死一瞬，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卧在床头的阿烬突然振翅。

“啾——！”

一声清越的啼鸣炸响，仿佛来自远古的凤鸣。

一缕璀璨到刺眼的金光从它体内爆发，如骄阳坠落，瞬间笼罩住那只狰狞的山魈。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只连猎人都能撕碎的山魈，竟在金光中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化为一摊焦黑的灰烬，随风消散。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我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小鸟。

它此刻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杂毛鸡，金色的流光在它羽翼下流淌，原本焦黑的羽毛褪去，露出了一根根赤红如火的尾羽。

它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只有俯瞰众生的淡漠与看着我时的温存。

爷爷望着那团金光，双膝一软，竟首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

“金乌避退，百兽臣服……凤引尘……真的是凤引尘……”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浑浊的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