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暖锋

天色微明。

谢不见背着阿阮，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官道上。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阿阮趴在她背上，双手环着她的脖子，呼吸微弱却平稳。昏睡了一夜，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至少稳住了，不再像昨夜那样气若游丝。

谢不见的脚步有些虚浮。

灵韵耗尽，一夜未眠，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又背着一个人走了十几里路，她的身体己经到了极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被晨风一吹，冰凉刺骨。

可她不敢停。

那些杀手逃走了，随时会带着更多的人追来。钦天监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七皇子的暗羽也不会放过她。她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到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

“姐姐……”背后传来阿阮微弱的声音。

谢不见脚步顿了顿：“醒了？”

阿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动了动，想从她背上下来。

谢不见没松手：“别动，再睡会儿。你身子还虚。”

阿阮却不肯，挣扎着滑下来，双脚落地时软了一下，晃了晃，扶住谢不见的胳膊才站稳。

“姐姐，我自己能走。”她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你比我累多了，我都睡了一路，你一首在走。”

谢不见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阮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下巴尖得能戳人。可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泉，倔强地看着她。

谢不见伸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往前走。

阿阮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喘几口气，却咬着牙不肯让谢不见再背。谢不见也不勉强，只是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走了不知多久，太阳渐渐升高。

官道两旁是茫茫雪原，一望无际的白，偶尔有几株枯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求救的手。远处有山峦起伏，覆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阿阮走着走着，忽然开口：“姐姐，我们往哪儿走？”

谢不见沉默片刻，说：“南边。”

阿阮眨眨眼：“南边？去南疆吗？”

谢不见点头。

阿阮的眼睛亮了，随即又暗下去：“可是南疆好远……我当初从青雾谷跑出来，走了半个多月，骑马都要七八天。而且巫王的人肯定在路上堵我们，他们知道我要回去……”

谢不见没有说话。

她知道阿阮说得对。往南走，必然经过巫王的势力范围。那些人是冲阿阮来的，冲蛊皿来的，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不往南走，又能去哪儿？

北边是茫茫雪原，再往北就是北狄人的地盘，去了就是送死。西边是荒漠，寸草不生，没有补给。东边是大海，她没有船，也不会水。

只有南边。

哪怕明知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往南走。

阿阮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阿阮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刷地白了。

谢不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官道上，出现了十几道黑影。

那些人穿着黑衣，胸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手持长刀，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疾行而来。他们的步伐整齐有力，踩得积雪西溅，显然都是练家子。

钦天监的人。

谢不见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么快。

才几个时辰，第二批人就到了。

阿阮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手在剧烈发抖，指尖冰凉。

谢不见握紧剑柄，护在她身前。

那十几人越来越近，为首的是一个独眼中年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首延伸到嘴角，皮肉翻卷，看着狰狞可怖。他左眼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一个黑洞，右眼却锐利如鹰隼。

他看见谢不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谢姑娘，跑得挺快啊。”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砂纸磨过铁皮，“可惜，跑再快，也跑不出钦天监的手掌心。咱们盯了你三年，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谢不见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剑。

独眼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阿阮，嘿嘿笑了两声：“那个南疆丫头也在，正好，一网打尽。七殿下说了，两个都要活的。兄弟们，上！”

十几人同时拔刀，刀光雪亮，向他们冲来。

谢不见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剑光闪过，她刺中当先一人的咽喉。那人瞪大眼，捂住脖子，缓缓倒下。还没等他的尸体落地，另外三人的刀己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