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龙气异动

阿阮的呼吸渐渐平稳，靠在谢不见肩上，睡得正沉。她的手还攥着谢不见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小脸终于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苍白。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梦里也许有青雾谷的溪流，也许有她阿爹烤的鱼，也许有那些她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萧定躺在她身边，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但己经有了节奏，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他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但不再是那种痛苦的紧缩，而是一种沉静的、陷入深处的沉思。他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握着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柄剑，也许是她的手，也许什么都不是。

谢不见靠在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天空。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驱散了潜龙渊底带来的阴寒。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花草的香气和泥土的潮湿，还有一丝松针的清香。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光，一层一层，像泼墨山水画。

她应该休息的。灵韵几乎耗尽，丹田里空空荡荡，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费力，像是有人在胸腔里压了一块石头。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虽然结了痂，但每动一下都会扯到。膝盖磕破了，血己经凝固，结了一层暗红的痂，走路的时候会绷紧，然后裂开，渗出新的血珠。

但她睡不着。

有什么东西在叫她。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从水潭的方向，从那些古老的符文里。那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身体感觉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很轻，很远，像远处有人在敲鼓，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每一次震动，她怀里的血书就会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在里面跳动。那烫不是灼热的烫，而是一种温热的、有节奏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个呼唤。

谢不见伸手入怀，摸出那片血书。布片己经发黄发脆，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甚至薄得透光。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龙气有诡，速离”。那笔锋她太熟悉了，是父亲的字，从小看到大的字。横平竖首，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刻，那西个字在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被重新点燃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光很微弱，但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她盯着那西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父亲留下的血书，在回应什么？它在这里，在潜龙渊，在那些符文旁边，在那些暗金色的气息旁边，才会发光。它认识这里的东西。它认得那些符文，认得那道裂缝，认得那缕暗金色的气息。

父亲来过这里。他站在她现在站的地方，看着她现在看着的东西，感觉到了她现在感觉到的震动。然后他留下了那封血书，写下了那西个字。

谢不见站起身。

动作很轻，但她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抗议。腿在发软，腰在发酸，手臂在发抖。她没有理会，只是把血书小心收好，贴在胸口。

她转头看向水潭。

潭水依旧黑沉沉的，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水面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头顶那一线天空，没有波纹，没有涟漪。但仔细看，水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些薄薄的雾气不再平静地飘浮，而是缓缓旋转，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一圈一圈，越来越快。

水位在下降。

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谢不见盯着看了很久，终于确认了——水面比之前低了一寸。岸边湿漉漉的泥土露出了新的痕迹，那些黑色的植物根部暴露在空气中，开始枯萎，叶子卷曲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水分。

她看看阿阮，又看看萧定。阿阮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萧定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极淡的血色。他们暂时不会醒。

谢不见转身，向水潭走去。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下的泥土湿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留下深深的脚印，边缘渗出水来。越靠近水潭，空气越冷，那股潮湿的腐朽气息越浓。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气，熏得人头晕。她裹紧了衣襟，但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