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藏在京城北郊一处废弃的采石场里。
萧定说这个地方是他当年做影龙卫时布置的,用来紧急避难。那时候先帝还在,影龙卫还有七个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设了安全屋,以防万一。三十年过去了,先帝驾崩,影龙卫只剩他一个,那些安全屋也大多荒废了。只有这一处,因为偏僻,没人来,还勉强能住。
采石场早己荒废,杂草丛生,碎石堆得像一座座小山。有些石头上还留着当年开采的凿痕,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有的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作响。没有人会来这种地方,也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屋子不大,只有一间。石头砌的墙,茅草盖的顶,门是一块木板,用铁皮包了边,己经锈迹斑斑。窗户是一道裂缝,用旧布塞住了,透不进光,也透不进风。屋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里面有一张木板床,用粗木桩撑着,铺了一层干草。一张歪腿的桌子,用石头垫着才勉强站稳。两条板凳,一条缺了腿,靠在墙上。墙角堆着些干柴,灶台上有口铁锅,落了厚厚的灰,锅底还有一层黑乎乎的油垢。
谢不见把萧定放在床上。他的身体很沉,她几乎是把他摔上去的。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碎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痕——旧的,新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残酷的画。
阿阮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些旧布和草药。那些草药是萧定准备的,用油纸包着,放在一个木匣子里。虽然年头久了,有些己经发霉,但还能用的还有几包。阿阮把油纸打开,闻了闻,皱起眉头,又放下,换了一包。
“姐姐,我来。”她说,声音很轻。
谢不见点点头,退到一边。她靠在墙上,看着阿阮忙碌。阿阮跪在床边,用布蘸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萧定身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每擦一下,就会停下来,看看萧定的脸色,然后继续。
萧定昏迷着,眉头微微皱着,但一声不吭。他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握着什么东西。
阿阮擦完一道伤口,涂上草药,用布包扎好。她的手法很熟练,和她阿爹一样。她阿爹是南疆最好的巫医,教了她很多。以前她只会采药、晒药,包扎伤口是后来学的,学了很久才学会。
“好了。”她小声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谢不见走过去,看了看萧定的伤。左肋那道刀伤最重,虽然止了血,但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肉。后背那个紫黑的掌印从肩胛一首延伸到腰际,肿得老高,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阿阮用草药敷了,又用布缠了几圈。
“他什么时候能醒?”阿阮问。
谢不见摇头。“不知道。”
阿阮低下头,看着萧定的脸。他的眉头还是皱着,但比之前舒展了些。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胸口的起伏也有了节奏。
“他会醒的。”阿阮说,像是在安慰自己。
谢不见没有说话。她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那口铁锅。锅底有一层黑乎乎的油垢,锅沿生了锈。她用水洗了洗,洗不掉,又用沙子搓了搓,勉强干净了些。然后她从外面捡了些干柴,生了火,烧了一锅水。
水开了,她把剩下的干粮掰碎了扔进去,煮了一锅糊糊。干粮不多,只够吃两天的。她没有放盐,也没有放别的,就那么煮着。
阿阮走过来,看着锅里的糊糊,咽了咽口水。
“姐姐,我们还能撑多久?”
谢不见说:“不知道。但总会撑过去的。”
阿阮点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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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见把糊糊盛了两碗,一碗给阿阮,一碗自己喝。萧定还昏迷着,喝不了。
糊糊很稀,没什么味道,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暖胃。阿阮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舍不得喝完。谢不见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把剩下的留给阿阮。
“姐姐,你不喝了?”
谢不见摇头。“不饿。”
阿阮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她知道谢不见不是不饿,是舍不得喝。她低下头,把剩下的糊糊喝完,然后把碗洗了。
天色暗了下来。谢不见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木板门,往外看了看。采石场周围很安静,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把银白的光洒在碎石堆上,那些石头像一堆堆白骨。
本章 第 四十一章 蛰伏 来自 大轶 的《剑问空花》。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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