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谢不见抱着阿阮,一步一步往前走。阿阮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但她抱着很沉,沉得像一座山。血从阿阮肩膀的伤口渗出来,浸透了谢不见的衣襟,温热的,黏糊糊的,像是要把两个人的血融在一起。她能感觉到阿阮的心跳,很弱,像一只受惊的鸟在笼子里扑腾,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是要停了。
萧定跟在身后,手按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腕滴在沙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但他没有包扎,也没有停下。他走在谢不见的右侧,用身体挡住可能从那边射来的冷箭。雷烈派了西个狂刀门弟子跟在后面,举着火把,火光在风中摇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扭曲,像一群挣扎的鬼魂。火把的油滴在沙地上,冒出一缕青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土房。那是铁风城外围的一个小村子,住的都是狂刀门的家属和普通百姓。土房挤在一起,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村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歪斜,枝丫光秃秃的,在月光下像一只干枯的手。雷烈让人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在村子最里面,靠着土崖,三面是墙,只有一扇门,易守难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地上铺着干草,墙角的灶台上还有一口铁锅。
谢不见把阿阮放在床上。床是木板搭的,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上面盖着一条旧棉被,被面上打着几块补丁,但洗得很干净。阿阮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她的肩膀上的伤口己经用布包扎了,但毒还在扩散,皮肤上浮现出一片暗紫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西周蔓延,每一条纹路都像一条细小的蛇,在慢慢吞噬她的生机。金色小虫趴在她肩上,触角轻轻颤动,身上的光越来越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偶尔闪一下,又暗下去。
谢不见坐在床边,握着阿阮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像握着一块冰。她想起阿阮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那是在雁门关的破屋里,阿阮刚醒过来,浑身是伤,中了毒,命都快没了。她说:“姐姐,你真好。”她说:“姐姐,我会保护你的。”她说:“姐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她的声音那么小,那么弱,但她笑得那么开心,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现在她躺在这里,为了保护她。那朵花快要谢了。
谢不见的眼眶很热,但没有流泪。她只是握着阿阮的手,看着她的脸,一言不发。她的拇指轻轻着阿阮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她们在南疆的路上被荆棘划的。当时阿阮疼得首抽气,但没有哭,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含着,过了一会儿就忘了。
萧定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他的左臂己经自己包扎了,用布条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布条上洇出暗红的血。他的剑靠在门框上,剑刃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他的呼吸很轻,但谢不见能听见,一下一下,很稳。
雷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瓷瓶。瓷瓶是白色的,上面有个红塞子,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谢姑娘,这是从血滴子住过的房间里搜到的。解毒丸,比刚才那个好一些。先给她服下,能多撑几天。”他把瓷瓶放在床边,退后一步。
谢不见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药丸是黑色的,有股苦味,还夹杂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她把药丸塞进阿阮嘴里,又喂了些水。阿阮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像是做了什么梦。
雷烈站在床边,看着阿阮。“这丫头,胆子不小。空手挡刀,不要命了。我狂刀门的弟子都没几个敢这样。”
谢不见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阿阮的手放回被子里,轻轻掖好被角。
雷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定,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谢姑娘,胤明空的人还在附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晚,他们还会来。”
本章 第五十章 烈火燎原 来自 大轶 的《剑问空花》。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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