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哥舒危楼所有隐忍的情绪尽收眼底,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与疼惜,心中轻轻叹息。
世人皆道魔域无情、魔性狠戾,可偏偏我知晓,这位在人前杀伐果断的魔域圣君,心底藏着最纯粹的执念与温柔。
我缓缓抬手,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紧绷的后背,指尖轻轻摩挲,动作轻柔舒缓,带着无声的安抚与宽慰。
温和的灵力自我掌心缓缓溢出,悄悄抚平哥舒危楼周身躁动的戾气。
“阿初,别多想。”
我轻声开口,嗓音轻柔温润,字字句句都带着笃定,“我为魔域复兴、为魔界大一统做出的任何付出,都是心甘情愿,皆是值得。待我们平定人族、拿下大易,终结这乱世纷争,完成六界一统的那天,我便卸下九幽魔神之职,放下所有权谋战事,寻一处清静之地,安安心心静养身体,从此不问世事,自在安生,好不好?”
这番话,我曾对他说过无数次。
每一次他心生愧疚、郁结难平,我便会这般宽慰于他。
哥舒危楼身形微僵,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眼底汹涌的戾气与不甘渐渐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动容与怜惜。
他微微侧首,望着我苍白温柔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应答,轻轻点头:“好。”
他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私怨与杀意,强行平复心绪。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如今大局为重,绝不能因一时私愤,坏了九幽苦心维系的结盟大局,辜负她所有的牺牲与付出。
只要能彻底剿灭人族、踏平大易,魔域便能永绝战乱、永享太平,九幽也能彻底卸下重担,安心静养、恢复本源,不必再日夜操劳、损耗自身。
为了这个结局,所有的隐忍,都值得。
片刻的静默之后,哥舒危楼敛去眼底所有私情,重新拾起圣君的沉稳威严。
他不愿再让情绪牵绊心神,索性主动转移话题,眉眼间覆上几分凝重的忧虑:“阴世连与崇明那边,已然多日未有消息传回,情况如何?”
他心中最牵挂的,除却我的身体,便是前线最重要的擒储大计。
阴世连身负擒拿大易太子、牵制人族战力的重任,崇明随行辅助,二人深入北境腹地、身陷敌营,一日来杳无音信,难免让人忧心。
殿下侍立的迦楼罗一身玄黑魔甲,身姿窈窕高瘦,眉眼冷峻,闻言立刻跨步出列,单膝跪地,声线沉稳铿锵,无半分紊乱:
“禀圣君,目前尚未收到不动尊大人传回的密讯。但据我方潜伏在北平府的探子探查回报,近日北平府城内掀起了大规模全城搜查,官兵倾巢出动、封锁街巷、挨户盘查,戒备森严,局势紧绷至极。由此推断,大易储君应当已然落入我方掌控,不动尊大人此行,已然成事。”
迦楼罗垂首回话,语气笃定,条理清晰。
她稍作停顿,又继续沉声禀报,道出了近日最大的异常:“另外,昨夜子时,北平府城方向曾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破巨响,声势骇人、震彻百里,数十里外的魔军营帐皆能清晰感知震动与轰鸣。”
“只是因北平府上空那道上古结界,禁制阻隔视听,探子无法穿透屏障探查详情,暂时无法确定巨响源自人族新式神兵利器,还是城防炸裂、意外异动。”
一语落地,殿内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再度凝重起来,无形的压抑感悄然蔓延。
哥舒危楼眸光骤然一沉,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寒芒,眉头微微蹙起。
他丝毫不担心阴世连的安危,纵观六界古今,能与不动尊阴世连正面抗衡之人寥寥无几。
昔日唯一能与他旗鼓相当的人族战灵师高瞻,早已身死数年、化作尘土,如今世间再无一人能制衡阴世连。
阴世连实力深不可测、藏锋多年,即便是他这位魔域圣君,也从未真正见过阴世连的极限。
这般顶尖强者深入敌阵,纵然身陷重围,也必定全身而退,绝无性命之忧。
他真正忌惮、忧心的,是那声突如其来的惊天爆破,会不会是人族潜藏的底牌?
人族传承千万年、底蕴深厚,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孱弱。
此番北境之战,魔域主动出兵伐人,利刃出鞘、铁骑踏界,早已断绝所有回头之路,只能一往无前、血战到底。
如今战事关键节点,突然出现这般未知的恐怖异动,极有可能是人族隐忍多年、秘密锻造的克制魔力的神兵利器。
若是人族真的掌握了克制魔气、破除魔功的手段,那对魔域大军而言,便是灭顶之灾。多年谋划、举国之力的伐人大业,或将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一念及此,哥舒危楼周身的气压骤然低沉,玄色衣袍无风自动,隐隐翻涌着凛冽的魔威。他抬眸望向帐外灰蒙蒙的天际,眼底思绪翻涌、沉沉难辨。
我静坐一侧,将他所有的顾虑与凝重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座微凉的扶手,心底亦是悄然思忖。
昨夜那阵轰鸣我亦有所感应,绝非寻常灵力碰撞、炮火轰击那般简单,其中裹挟着一股纯粹霸道、截然相反的浩然正气,隐隐克制世间一切邪魔魔气。
大易王朝,果然藏得太深了。
原本明朗的战局,在无人察觉的暗处,已然悄然滋生变数,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帐外朔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拍打在厚重的军帐幕布上,发出沉闷的簌簌声响,混杂着帐内此起彼伏的议事争执声、甲胄碰撞的脆响,衬得整座军营都紧绷在一场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之中。
我立在一众武将身侧,脊背挺直,眉眼沉静,看似专心听着前方将帅谋划攻防战局,心底却早已翻涌不休,心里盘算着一盘无人知晓的棋局。
连日战事胶着,各方势力层层制衡,步步皆是死局,人族都以为魔域身陷被动、束手无策,唯有我自己清楚,我手中从未真正山穷水尽。
我唇角压着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紧绷的胸腔里藏着一丝隐秘的笃定——好在,我并非一无所有,我手里还握着一张蛰伏万古、从不出世的绝世王牌,足以撬动如今僵持的乱世格局。
周身的疲惫骤然席卷而来,不是躯体的劳顿,而是连日紧绷心神、强撑局面带来的极致倦怠。
连日周旋于军营权谋与战场博弈之间,强压着体内流失殆尽的魔神之力,早已让我身心俱疲,此刻借着这股倦意,恰好能寻得脱身之机。
我微微侧过身,敛去眼底所有深藏的算计与沉凝,眉宇间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倦色,步履轻缓地凑近身侧的哥舒危楼。
他正垂眸凝视着桌案上铺开的军事舆图,指尖轻点城池布防要道,眉头微蹙,神色冷峻肃穆,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凌厉,周身气场凛冽,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我微微踮脚,将唇瓣凑至他耳畔,气息轻浅,压得声音极低极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疲惫:“阿初,我身子乏了,到帐中休息片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打断了他缜密的思绪。
哥舒危楼闻声微顿,抬眸的瞬间,眼底的凛冽锋芒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温柔与担忧。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细细扫过我略显苍白的面色、微微泛虚的眼底,一眼便看穿我强撑的疲态,知晓我连日劳心费神,早已撑到极限。
帐中诸将还在高声争论兵力排布、攻防策略,人声嘈杂,局势未定,他身为统帅,确实分身乏术,根本无法抽身陪我歇息。
但他没有半句敷衍的客套,只是对着我轻轻颔首,眸光温柔笃定,薄唇无声动了动,传递出全然的应允与安心。
那双常年染着杀伐戾气的眼眸,唯独望向我时,褪去了所有铁血冷硬,只剩妥帖的纵容与疼惜。
我见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悄然收回目光,敛了周身气息,身姿轻盈地从林立的武将队列中抽身而出,缓步退出喧闹的中军大帐。
我身侧不远处,关山令始终如影随形。
他自始至终垂着眼,身姿挺拔如松,黑衣墨发衬得面色冷白,周身无半分多余气息,沉默得像一尊无声伫立的守护神。
他看似目视前方,静待待命,实则每一寸心神、每一缕目光,都牢牢锁在我身上,我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皆在他的感知之中,分毫未漏。
见我转身离帐,踏入通往后堂的幽静回廊,他眸底微动,没有半分迟疑。
周身墨色气流悄然敛去,身形悄无声息地一动,便从众将身后的阴影里抽身退出,步伐轻捷无声,不沾染半分烟火气,亦无半点脚步声,如同逐光随影,紧随我身后,直奔后堂而来。
长廊静谧,隔绝了前帐的喧嚣杀伐,唯有风穿过廊下栏杆,卷起细碎的衣袂声响。
我并未急着步入内室,而是驻足立在廊下,晚风拂动我衣袂,吹散了周身萦绕的疲惫伪装,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沉凝。
本章 第839章 喧嚣杀伐,心沉笃定 来自 影三郎 的《战灵人》。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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