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世界之锚

“于是这家人就去听上帝的训诫了。只有她，孤独地回到她的小房间里去，这儿不太宽，只能放一张床和一张椅子。她拿着一本圣诗集坐在这儿，用一颗虔诚的心来读里面的字句，风儿把教堂的风琴声向她吹来。她抬起被眼泪润湿了的脸，说：上帝啊，请帮助我！”

“这时太阳在光明地照着。上次珈伦见过的那个天使安琪儿出现了，不过她手中不再是拿着那把锐利的剑，而是拿着一根开满了玫瑰花的绿枝。”

“她用它触了一下天花板，于是天花板就升得很高。凡是她所触到的地方，就有一颗明亮的金星出现。她把墙触了一下，于是墙就分开。”

“这时珈伦看到了那架奏着音乐的风琴，和绘着牧师及牧师太太的一些古老画像。做礼拜的人都坐在很讲究的席位上，唱着圣诗集里的诗。”

“珈伦觉得，如果这不是教堂自动来到这个狭小房间里、来到她面前，那就是她已经到了教堂里面去。”

“珈伦和牧师家里的人一同坐在席位上，当他们念完了圣诗、抬起头来看的时候，他们就点点头，说：对了，珈伦，你也到这儿来了！”

“我得到了宽恕！珈伦喜悦地说道。”

零儿一直十分安静地听着，直到这里，她才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林初的话音还没有结束，他继续说道：“风琴奏着音乐，孩子们的合唱是非常好听和可爱的。明朗的太阳光，温暖地从窗子那儿射到珈伦坐的席位上来，她的心充满了那么多的阳光、和平和快乐，弄得后来爆裂了。”

“她的灵魂飘在太阳的光线上飞进天国，谁也没有再问起她的那双红舞鞋。”

等整个故事叙述完，零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心充满了那么多的阳光、和平和快乐，弄得后来爆裂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珈伦已经死了，她的魂回归了天国。”林初平静回答道。

“可是为什么？？”零儿的眉头很少见地拧成了一团，“那个上帝不是原谅她了吗？”

林初叹了口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可能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吧，珈伦只是看到了临死前的幻觉，上帝并没有原谅她，她也从未再回到过教堂。”

“另一种可能是，珈伦确实在安琪儿的带领下去了教堂，但她也确实死了，也许是因为她的伤势太重，上帝派来使者带走了她；也许是上帝觉得珈伦需要死亡，才能彻底赎去她的罪过。”

“总之，”林初停顿了一下，“我们只知道安徒生给了我们这样一个结局，怎么理解就看我们自己了，甚至你也可以不必苟同于我的意见，可以有你个人的见解。”

“见解......”零儿沉默了一下，“这未免也太残酷，作为一个童话来说。”

林初点点头，“听说一开始的童话不少都是写给大人看的，安徒生童话在黑暗程度上已经算是还好了，格林童话这样的黑暗结局比比皆是，还有著名的鹅妈妈童谣。”

“至于红舞鞋本身，事实上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good ending，因为纯真的好孩子，最终灵魂回归了天国。”

“至于它的创作动机，安徒生的手记中是这么说的：在《我的一生的童话》中，我曾说过在我受坚信礼的时候，第一次穿着一双靴子。当我在教堂的地上走着的时候，靴子在地上发出吱咯、吱咯的响声。这使我感到很得意，因为这样，做礼拜的人就都能听得见我穿的靴子是多么新。但忽然间感到我的心不诚。我的内心开始恐慌起来：我的思想集中在靴子上， 而没有集中在上帝身上。关于此事的回忆，就促使我写出这篇《红鞋》。”

“有时候对作者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惩罚，所以珈伦可以说是作者本身的一个投影。”

等林初述说完一切，海冬零儿小姐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希望天国没有黑/|暗/|童/|话。”她双手合十、低头祷告道。

林初摸摸她的头，“一定会是这样的。”

---------------------------------------------

在主仆两人说着童话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影子远远地滞留在白石圣地之外，附着在树林的阴影之中，盯着那座白色的石头大门。

他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的手上有一个两孔的铁指虎，指虎颜色同样漆黑，仿佛和阴影融为一体。

黑色影子右手把玩着铁指虎，仍由五根手指依次在孔洞里穿行，铁指虎旋转着从左到右，从右又到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