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女仆，三重螺旋，未来之墟（二）

“汝说什么——”

声音不大，狂狮像是没有听清一般再问一遍，可实际上它听得一清二楚，只是王的尊敬不允许对方说出拒绝的话。

“我说，我拒绝。”

不变的回应让狂狮变得狂躁，它瞪大眼睛，绒毛炸起，湛蓝色的世界一分为二，雪绒花化作熊熊烈火，整个心象世界以二人为界，分裂成花海与火炎。

火啊，熯天炽地，遮天蔽日，令人窒息。

狂狮在火焰中思考，但越是思考，就越得不出结果。

“为何？”

它问道，兽瞳注视着少女，明明这般孱弱，不通过试炼就会被烈火焚尽——

但·为·何？

她为何能拒绝？

她底气在哪里？

明明与吾一样有共同的仇人，但不愿接受吾的馈赠，也不愿得不到吾的肯首。

“汝，不需要圣剑？”

少女摇头。烈火已经扭曲空气，火焰越过界线，像海啸一样堆叠在一起，层层热浪按班就部吞噬花海，如同枷锁——围绕在少女周遭。

在这时，起风了。

少女本能地捂着胸腔，心中的感情洋溢而出，黑色的瞳孔，是这个世界别无二致的色彩。

“我需要的，不是代表复仇的圣剑，或者说，这是你我都应斩断的执念。”

“对完美未来的执念。”

以及——

“对自我价值的怀疑的执念。”

狂狮心中闪过一道惊雷，雷劈碎了狰狞的外表，露出了它原本作为人类的真实外貌。狂狮与人像对视，空间顿时纵横交错，记忆回到他被爱德华三世处决前的那一天晚上。

当时。

它嫉妒爱德华的成长，它讽刺爱德华的成功，它嘲笑爱德华努力。

狂狮认为，爱德华得不到被他藏起来的圣剑，最后一定白首空归，一事无成。

可事实是怎么样的呢？爱德华三世通过政变登上王位后成功进行了政治改革，不仅加强了中央集权，稳定了国家秩序?，还展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在位期间发动了英法百年战争，并在哈利顿山战役中大破苏格兰。

因此，即便没有圣剑，对方还是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大放光彩。

执念。

狂狮反复咀嚼这个字后，作为人像的那一面忽地睁开眼睛，目光对上少女流光溢彩的双瞳。

这一刻，少女也有所感悟，只见一柄与狂狮有所差别的圣剑凝聚在少女手中，剑从胸腔而起，冒出一点剑尖——光芒四射......驱散了狂狮的浑浊。

“一路走来，我已经清楚认知到自己缺少什么，我并非需要复仇的力量，也从不缺少守护他人的勇气。”

“于是我就在想，究竟需要得到什么才能让自己安心，要获得什么的成就才能让自己无愧？”

“事实证明，这些想法都是多余的。人向往美好是天性，好比如面对灾难，人们会在伤痛之后迅速振作起来，纵使灾难能轻而易举摧毁自己的家园，但却永远摧毁不了人们向往美好的内心。”

剑刃愈渐愈长，出现一个纯白无暇的剑胚，看似形状锋利，实则脆弱无比，裂纹无不遍布剑身，可少女紧接着的话竟让剑胚变得紧实，裂纹向内修复——

“我已经在这场试炼中得到答案。”

“其实嘛......这早就在第一场试炼中被已故的父母提醒了。”

——能否原谅自己。

——能否爱上自己。

而下一步最重要的。

“是能否认可自己。”

自己能认可成长后的“自己”吗？

成长后的“我”会认可现在的“我”吗？

因此啊。

剑刃在这一刻彻底凝练，它因少女正直无私且不愿意放弃的理想而熠熠生辉，因守护的信念而变得坚硬无比。

“对心目中的自己认可，亦被心目中的自己认可。”

“这便是我的答案！”

“圣剑啊！就此铸造吧！！！”

剑刃每凝实一分，少女底下的色彩就会发生激烈变化。一如四季轮转，一如时间倒退，纯白，湛蓝，深红，纯白，湛蓝，深红，越来越快，愈渐剧烈，心象景色同时在花海、火海、废墟、花海、火海、废墟之间重复切换。

直到最后，场地内只剩如烛光般温柔的火花，代表心历路程的火焰螺像旋轻抚般注入圣剑的身体，此刻，圣剑已成！少女手握圣剑，蜕变为“编织命运之人”！

狂狮......不，罗杰·莫蒂默如今才明白，自己无法通过试炼的原因竟那么简单，这也说明为什么圣剑是无廓的原因。

他摸了摸身旁的武器：

“执念......吗。”

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才是圣剑给予少女的第三道试炼，于是他释然的笑了，狂狮不再是狂狮，他褪去狂气，只剩青筋虬结的肌肉支撑着他高大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