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季婵溪

这一天，永宁州下了好大的一场雪。

天青色的屋瓦已然被大雪覆盖成一片茫茫，玉甍之下悬挂冰凌，冷冽的风刀割般穿过巷弄回廊，穿过金铺玉户的雕梁画栋，也穿过凋敝贫瘠的深宅旧院。

苏沐璃撑着一柄干净的纸伞，走在少有人迹的街道，寻找着她要找的人。

原著中对于季婵溪的童年，作者只是一笔带过，苏沐璃甚至连她小时候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就在这座老城中生活。

风雪飘摇，寒风刺骨，苏沐璃默然行走在霜雪之中。

即使雪再大，也掩盖不了一座老城的疮痍。

苏沐璃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十二三岁大小的小女孩被从府邸推出来。

门府轰然合上，那个小女孩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用力锤着门，一边抬起袖子擦拭着眼中的泪花。

小女孩敲了很久的门，像是精疲力竭了，她跪坐在门外的雪地里，眼眶通红。

一件单薄的布衣如何能笼得住霜雪，小女孩艰难地从雪里站了起来，向着一条巷子缓缓走去。

雪很深了，所以她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苏沐璃叹口气，这种事情，果然哪个世界都无法避免啊。

她并没有因为一个可怜的少女停下脚步，一心复仇的她向着另一条街道缓缓走去。

寻常人家的袅袅炊烟，柱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妪，穿着新衣裳放爆竹捂着耳朵的孩子，排队领稀薄救济粥的乞丐，寺庙里传来的念经声，每年这个时候，求香拜佛的人总是很多。

苏沐璃轻轻摇头。

这时，寺里的钟声敲响了，人群一拥而入。

仿佛对于新年所有的寄托和愿景，都升腾在神佛面前青色的烟火间。

烟火袅袅，钟声不绝。

她一步步地远走在巷子之间，兜兜转转，脚印与路人相叠，再也难以辨认。

夜渐渐落下，茫茫白雪铺成一片银亮，有的则被贵门华灯照得富丽堂皇。

在某个拐角处，苏沐璃又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稻草铺在她的身上，哭过的眼睛红肿无光。

每天冬天城里都会死去很多人。

习以唯常便成了寻常。

只是，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不愿回想的童年，与她何其相似。

苏沐璃忍不住走到小女孩身边，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小女孩看着这个突然走到面前撑着伞的女子，眼里氤氲泪水，没有说话。

随后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委屈，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她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并且坚信，以后也绝不会再有。

苏沐璃看到她冻得苍白的嘴唇和被冰霜覆盖的睫羽，轻轻叹息。

她俯下身子，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仙人抚顶。

少女忽然觉得不冷了，她看着眼前不染尘世的仙女，怯弱地缩了缩身子。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但是她还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苏沐璃又问：“你没有地方去了吗？”

小女孩咬着嘴唇，低下头，她本来玉嫩的脸蛋被抹了许多脏兮兮的炭黑，一身破旧的衣服甚至不能将她包裹住，她能看到小女孩手臂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淤青。

“我爹娘都死了。”小女孩开口说话了。

随后断断续续的道：“我去给李家干活，做了三个月了，本来好好的。可是她们小姐忽然说我偷东西，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赶出来了。”

苏沐璃看着小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通明的心境中竟有一点苦涩，她没有问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偷东西了，这毫无意义。

她只是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小女孩闭着嘴低着头，不肯出声。

苏沐璃又问：“你没有名字吗？”

小女孩过了许久，才说道：“我.....我叫...季....婵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