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竹影淬寒锋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后颈发疼，青牛村外的麦田刚抽了穗，风一吹就翻起层层碧浪，混着麦叶的清香气往鼻子里钻。林墨快步往家走，后背的伤口被汗水一浸，蜇得生疼，草鞋踩在晒得发烫的土路上，烫得脚底板发麻。远远就看见自家的竹篱笆门敞着，院头的老桃树落了一地粉瓣，被风卷得打着旋儿往堂屋飘，周大壮那粗哑的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林老哥不是我不讲情面，王彪可是镇上武馆馆主的亲外甥，昨天在你们村被人扎了手腕，武馆放了话，三天之内要把凶手交出去，不然就带人踏平你们青牛村。”

林墨脚步一顿，握住腰后枪胚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捏得发白。他推门进院的时候，周大壮正腆着大肚子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藏青短褂，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黑乎乎的胸毛，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碗，茶水里飘着几片碎茶叶，桌上还摆着半碟炒花生，壳子扔了一地。养父林大山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擦着那把鹿筋猎弓，脸色沉得像结了冰，养母李氏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个围裙，眼圈通红，吓得脸都白了。

“爹，娘，我回来了。”林墨掀开门帘进了屋，假装没看见周大壮，把背上的竹筐往墙角一放，里面的柴胡哗啦啦响。

周大壮“哗啦”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茶水溅了满桌，三角眼死死盯着林墨，眼神像淬了毒：“小兔崽子，昨天是不是你把王彪扎了？还敢抢他看上的老山参？我看你是活腻了！”

“大壮叔这话不对，”林墨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碗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壶，才抹了抹嘴，“昨天我在鹰嘴崖练枪，王彪带着周虎要抢我挖给我娘治病的参，还要打断我的腿，我总不能站着让他打吧？”

“你个残次武魂的废柴，能扎伤淬体五重的王彪？”周大壮“啪”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比林墨高了整整一个头，浑身的肥肉都晃，“我看你是隐瞒了武魂品级！上次觉醒仪式你是不是捣鬼了？把右手伸出来，我再给你测测！”

说着就伸手去抓林墨的手腕，那手上还沾着猪油渣，腻乎乎的。林大山猛地把猎弓往桌上一放，“咔哒”一声，弓弦绷得紧紧的：“周大壮，你要干什么？上次测魂石己经判定是残次武魂，还测什么？王彪自己抢东西被打，是他活该，镇上武馆要是来找事，我林大山接下了。”

周大壮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看了眼林大山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猎弓——林大山是青牛村最好的猎户，一箭能射死三百步外的野猪，真闹起来他也讨不到好。他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瞪了林墨一眼：“行，你们一家子有种！三天之内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有你们好果子吃！还有，下个月青阳宗的仙长要来复查武魂，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废柴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说完拎着腰上的杀猪刀，晃着大肚子走了，门槛都被他踩得“咯吱”响。

李氏扶着门框软了下来，眼泪哗哗往下掉：“这可怎么办啊？周大壮和镇上武馆穿一条裤子，真要带人来闹事可怎么好？”

“别慌，”林大山把猎弓靠在墙上，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护臂扔给林墨，“这是我前几年在鹰嘴崖下捡的，不知道是什么皮子做的，刀砍不烂，你练枪的时候戴着，能护着点胳膊。”

林墨接过护臂，入手沉得很，摸上去像犀牛皮，上面还刻着淡银色的纹路，和他武魂觉醒时看见的时空纹路有点像，但是不明显。他知道爹肯定没说实话，这护臂看着就不是普通猎户能有的东西，但是他没多问，点了点头把护臂收了起来。

吃完午饭，林墨没敢在家待，背着枪胚往鹰嘴崖后面的瀑布去了。周大壮己经盯上他了，在家练功容易暴露，瀑布那边水声大，没人能听见动静，而且冲击力强，最适合淬体练枪。

午后的青牛山晒得暖洋洋的，路边的野蔷薇开得正旺，粉的白的爬满了坡，香气甜得发腻，蜜蜂嗡嗡地在花丛里转。山涧的流水哗啦啦响，几只山鸡扑棱棱从草丛里飞出来，拖着长长的彩色尾巴，落在松枝上歪着头看他。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瀑布边，那瀑布从百丈崖顶砸下来，落在寒潭里，溅起的水雾被日头一照，扯出半道明晃晃的彩虹，崖壁上的山丹丹花开得火红，像撒了一地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