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香赠刃，二姐的退路

月影西斜，沈清辞房中的烛火己剪过三回。

大姐沈清婉刚走不久，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未散尽，屏风外便传来了另一道脚步声。比起大姐的迟疑纠结，这脚步声显得凌厉而果决，带着一股子飒爽的劲儿。

“还没睡？倒是个心大的，明天满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了，你倒在这儿守着这些苦草药当宝贝。”

沈清瑶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她己经换下了那身累人的宫装，穿着一件利落的湖绸小袄，怀里死死抱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

“二姐。”沈清辞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医书，“还没歇着？”

“歇个屁！”沈清瑶说话向来不似大家闺秀那般扭捏，她快步走到床边，将那沉甸甸的包袱往被褥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打开瞧瞧。”沈清瑶扬了扬下巴，双臂环胸，可那微微颤抖的长睫毛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沈清辞依言解开包袱。随着蓝布散开，饶是她这个整日与药材打交道的医女，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包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小瓶子。青瓷的、白瓷的、红釉的，甚至还有几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包。

“这是……”沈清辞随手拿起一瓶，放在鼻尖嗅了嗅，“‘透骨香’？这是。这瓶……‘化骨膏’？这是我去年才捣鼓出来的强力止血药。”

她越看越惊，指尖划过那些瓶身：“这是‘千面散’，易容用的……这是‘断肠露’的解药……”

沈清辞哭笑不得地抬起头：“二姐，你这是把家里的药铺搬空了，还是打算让我去侯府开个分号？这些东西，我记得大多是我这些年零零散散配给你的。”

“你还好意思说。”沈清瑶一屁股坐在床沿，眼神里透着股狠劲，“这些年你配给我的那些玩意儿，我可一样都没舍得用，全都好好收在我的暗格里。你说我是个爱美的，怕我受欺负，给我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毒药，还教我怎么使。”

她突然伸手，死死按住沈清辞的手背，语速极快：“现在这些东西，你全部带走。一件都不许留给我！那侯府里的人心，比这世上最毒的砒霜还要黑。顾北辰若是疯起来，你用这迷了他；若是那些妾室想算计你，你就用这毒药废了她们！左右咱们现在有‘免死金牌’，只要不出人命，皇上总得给沈家留几分面子。”

沈清辞心中一软，那是种被家人彻底理解并支持的酸涩感。

二姐沈清瑶，前世那个最爱俏、最怕吃苦的女子，如今却像个上战场的将军一般，在为她检查军备。

“二姐，这些药我有配方，随时能做。你留在身边防身……”

“防什么身？我有这副皮囊，还有你大姐和江家那边的势力，谁敢明着动我？”沈清瑶打断她的话，目光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清辞，你听好了。我沈清瑶这辈子虽然爱慕虚荣，但我知道谁才是真的对我好。你要在那狼窝里待着，我帮不了你太多，但这些杀人越货的本钱，你必须拿着。”

沈清瑶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了一丝轻微的沙哑。

“清辞，你答应我一件事。”

“二姐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清瑶死死盯着沈清辞的眼睛，像是要从那深邃的眸子里要一个誓言，“如果在那侯府里真的待不下去了，如果你觉得哪怕有一身医术也挡不住那些暗箭，你就跑。”

沈清辞一愣：“跑？”

“对，跑！”沈清瑶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狂气，“什么沈家的名声，什么父亲的官位，通通见鬼去吧！大不了我和大姐凑些银钱，再求求江怀瑾，总能给你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天大地大，只要人活着，总有我们姐妹容身之处。”

她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流泪：“母亲那里，有我和大姐照顾着。咱们沈家的女人，没必要为了沈文山那一顶乌纱帽去填人命。你记住了吗？”

沈清辞的鼻子瞬间酸得厉害。

这就是她的二姐。前世那个为了大姐而代嫁，最后惨死在血泊里的傻姑娘。这一世，她依然想着用她那稚嫩的肩膀，为妹妹撑开一条退路。

“记住了。”沈清辞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丑死了。”沈清瑶嫌弃地撇过脸，顺手抹掉眼角的一点湿痕，“既然你选了那条路，就给我利落点。你要是敢在那侯府里受了气不敢说，我就天天去侯府门口骂街，看谁丢得起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