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旧影残香，药铺之女

深秋的夜，总是透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沈清辞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封刚从沈府偏门辗转送来的火漆密信。信封一角绘着一只小巧的、形态憨首的兔子——那是二姐沈清瑶与她幼时的约定，意为“急信，亲启”。

在这幽冷的镇北侯府里，唯有这封信还带着外面鲜活的人间气。

沈清辞拆开信，沈清瑶那飒爽且略带凌厉的字迹跃然纸上：

“小妹亲启：

你托我查的那位‘陆姨娘’，底子果然脏得惊人。陆婉娘，十年前并非什么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而是京城‘百草堂’掌柜陆远山的独生女。

当年‘百草堂’因贩卖以假乱真的断肠草冒充金银花，致使三名百姓暴毙，陆远山夫妻锒铛入狱，次年便死在牢里。陆婉娘作为罪臣之女入教坊司，却因姿色出众且通晓药理，被老侯爷在一次回京述职途中‘巧合’救下，随后带入府中为奴。

蹊跷的是，她入府仅半年，便从一个洒扫丫鬟一跃成为老侯爷的枕边人。更诡异的是，她被抬为姨娘后不到百日，老侯爷那副能上马开弓的身子骨，竟如雪化般颓败了下去……”

沈清辞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真相正像一颗深埋地下的腐烂种子，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

“药铺之女……怪不得。”沈清辞呢喃着，目光落在那跳跃的灯火上，“怪不得她能将那些相克相生的药理玩得如此炉火纯青，怪不得连太医都瞧不出端倪。”

一个怀揣灭门之恨、又精通毒理的女子，潜伏在侯府十年。她杀掉了老侯爷，如今又在一点点掏空顾北辰和老夫人的命。这己经不是简单的后宅争宠，这是一场蓄谋己久的血色复仇，或者是……某种更庞大的权力交替。

沈清辞将信纸凑近灯芯。

火舌瞬间席卷了那些秘密，在铜盆里留下一抹灰烬。

“小姐，二小姐信里说什么了？瞧您脸色白得吓人。”碧桃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她说，咱们这侯府里，住着一条蛰伏了十年的毒蛇。”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松鹤堂的方向，“陆姨娘的药理固然厉害，但她百密一疏。她以为只要除掉老侯爷，控制住老夫人，这侯府就没人能识破她的手段。”

“可她忘了，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天外有天’。”

次日卯时，沈清辞准时出现在松鹤堂。

老夫人的状态比昨日又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不能言语，但当沈清辞推门进来时，老夫人的目光会第一时间定格在沈清辞脸上，甚至在那干枯的嘴角扯出一丝极其细微、带着依赖的弧度。

“老夫人，今日咱们换个法子。”

沈清辞摒退了所有人，连刘嬷嬷都守在了门外。

她从药箱里取出那只装着“紫苏羹”残液的瓷瓶，放在老夫人鼻尖下晃了晃。

“这种味道，您熟悉吗？”沈清辞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肃杀的冷静，“您病倒之前，陆姨娘是不是每日都亲自为您送一碗补汤？那汤里，是否总带着这股子似有若无的清香？”

老夫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惊恐与恨意！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只原本只能微微颤动的右手，此刻竟然死死抓住了被褥，指甲扣进了华贵的绸缎里，喉咙里发出“赫赫”的破风声，仿佛要把那积压了数年的真相呕出来。

“别急，老夫人，慢慢来。”沈清辞迅速出手，三枚银针如闪电般刺入老夫人的定神穴位，“我知道是她。我知道她不仅害了您，还害了老侯爷，如今正要害您的儿子。”

听到“儿子”二字，老夫人的泪水夺眶而出。

沈清辞握住那双枯瘦的手，感受着那种不顾一切的愤怒，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

“顾北辰现在体内的毒己深。他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唯独还对您存着一份孝心。若想救他，若想救这镇北侯府，您必须在三日之内开口说话。”

“我需要您告诉我，当年老侯爷临终前，到底有没有留下关于那半枚‘镇北令’的线索？那是不是陆思婉真正在找的东西？”

老夫人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她在挣扎，在与体内那顽固的、名为“血见愁”的毒素搏斗。

沈清辞知道，这太残忍。这就好比让一个被冰封多年的人，在瞬间用热血去撞开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