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掌心血誓，一诺千金

晨曦微露，透过书房破碎的窗棂，在满地狼藉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顾北辰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锁在沈清辞脸上，仿佛要在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凿出一个洞来。他活了二十几载，在塞外见过最狡诈的狐，在朝堂见过最阴狠的蛇，却从未见过哪一个女子，能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还能如此冷静地开出筹码。

“你到底是什么人？”顾北辰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审视，“沈清辞，沈家那个只会琴棋书画、娇弱到连重话都听不得的庶女，绝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他晃了晃手中那张纸。上面的字迹苍劲而有法度，不仅列出了陆思婉每一次采买的时间差，更标注了每一种相克药材在体内的代谢时限，甚至连陆思婉背后可能接头的几个京城药铺坐标都勾画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一个闺阁女子的信手涂鸦，这是一份缜密到极致的行军布防图。

沈清辞拢了拢肩上的斗篷，月白色的锦缎上沾染了一抹墨痕，却丝毫不损她周身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清冷。

“侯爷，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得聪明些。”她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一种看破生死的讥讽，“沈家那个娇弱的庶女己经死在了大婚之夜。现在的沈清辞，只是一个不想死、也不想让身边人死得不明不白的凡人。”

她向前迈了一步，清冽的药香味在那满屋子的墨臭味中突围而出，首抵顾北辰的鼻尖。

“侯爷，您在这侯府守了五年，守成了一个人人畏惧的疯子。而我来了一个月，看清了这深宅大院是一口即将封死的棺材。”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惊雷，“我帮你查出那个下毒的幕后黑手，我能保老夫人长命百岁，也能保你那一身武功不被毒素废尽。而我的要求很简单——”

她停在顾北辰身前，仰起头，眼神中透出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决绝。

“给我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让我在这侯府里有立足之地。待尘埃落定之日，侯爷请给我一封和离书，放我活着离开这方寸之地。”

顾北辰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要和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心口却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京城万千女子想进这镇北侯府的门，你废尽心思嫁进来，如今却求一个离开的机会？”

“这门后是刀山火海，不是金山银山。”沈清辞平静地看着他，“我要的从来不是侯夫人的虚名，而是我的命。侯爷，您给是不给？”

顾北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可她眼底的坚毅却比他手中的寒铁剑还要硬。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依附他，她入局，只是为了亲手撕碎这笼罩在她头顶的死局。

这种惊人的独立与狠辣，竟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英雄惜英雄的错觉。

“好。”

顾北辰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还带着刚才砸碎案几留下的血痕。

“成交。”

两只手，一双厚实有力布满老茧，一双纤细修长却指节有力，在那满室的凌乱中紧紧握在一起。

顾北辰掌心的血还没干透，在那交握的瞬间，那抹鲜红洇进了沈清辞月白色的袖口。这不像是夫妻间的执手，更像是在这修罗场里，两个孤身作战的魂灵，终于找到了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盟友。

“既然是结盟，那这侯府的规矩，得改改了。”顾北辰松开手，眼神恢复了主帅的冷厉，“陆氏那边的动作，我会亲手‘配合’。但我中毒己深的事，恐怕己经传到了某些人的耳中。你要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保住我的命，又抓住她的脏手？”

沈清辞走到书桌前，在那张写满证据的纸张背面，利落地落下一个字：“等”。

“等什么？”

“等陆思婉背后的主子坐不住，等他觉得您己经彻底成了一个疯子，准备来收割战利品的时候。”沈清辞回头，眼底闪过一抹算计，“侯爷，这几日，您可能要受点‘苦’了。我会给您开一副‘假死药’，让您看起来气若游丝、命在旦夕。”

“只有您‘倒下’了，那些躲在影子里的人，才会拎着灯笼走出来。”

顾北辰看着她，嘴角竟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本侯在战场上最擅长的便是诱敌深入。沈氏，希望你的药，真的能瞒过那些老狐狸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