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方盯上

壹?祸来

沈檀终究没能等到赵姑姑那句 “活得久”。

龙凤衾呈送当夜，冷宫绣坊的门便被一脚踹开。来人是西名壮宦，为首圆脸白肤，正是月嫔宫中掌事太监李福。他立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屋，最终落在沈檀身上，皮笑肉不笑。

“沈姑娘，随咱家走一趟。”

沈檀放下手中丝线，徐徐起身，神色平静：“李公公，冷宫绣坊之人，无主位手令，不得擅自带走。”

“手令？” 李福嗤笑，满面肥肉颤动，“月嫔娘娘要人，还需什么手令？三日前你险些丧命，如今苟活，全赖娘娘开恩。你倒好，竟敢在龙袍上动手脚，害得娘娘在寿宴之上当众受辱 ——”

“李公公。” 沈檀轻声截断，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龙袍乃太后亲谕，呈送之前经尚功局、司制房、太后宫中三重查验。若真有弊，第一个掉脑袋的是奴婢，不是娘娘。如今龙凤衾完好，太后与摄政王皆己颔首，公公这般说辞，可敢在太后面前再言一遍？”

李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身后太监面面相觑，竟无人敢上前。

沈檀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首，袖中双手却早己攥紧。她心知自己正踏在刀尖之上 —— 月嫔执意要人，太后未必护她，摄政王更不会为一介绣奴出面。若就此跟去，月嫔有的是法子让她 “畏罪自戕”。

眼下唯一的生机，便是拖。

拖到有人来，拖到事闹大。

“好一张利嘴。” 李福脸色骤沉，阴鸷如冰，“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拿下！谁敢阻拦，一并处置！”

西太监应声而上。沈檀后退一步，背脊抵上绣架，手悄然探向袖中银针。九年深宫，她早懂一件事 —— 绝境之中，唯有自救。

就在首宦之手即将触到她肩头的刹那 ——

“慢着。”

一道苍老声音自门外传来。

赵姑姑拄着枣木杖，立在门槛外。她身形佝偻，如经霜老树，可那双浑浊眼眸一扫，西名太监竟齐齐顿步。

冷宫绣坊的赵姑姑，三十年未出此门，可三十年前，她是太后身边的一等近侍。

“赵姑姑，您这是……” 李福强堆笑意，比哭更难看。

“老婆子不管外头是非。” 赵姑姑缓步而入，将沈檀护在身后，“但这丫头手头有静妃娘娘的差事 —— 前几日送来料子，命绣《观音经》供奉佛前。明日便是静妃生辰，此差误不得，老婆子担不起。”

静妃。那位常年闭门礼佛、不问世事的先帝妃嫔。

李福脸色几变。静妃虽无恩宠，却是先帝亲封，太后素来礼遇几分。月嫔再横，也不敢公然开罪。

“赵姑姑，您非要保她？”

“老婆子不保人，只保差事。” 赵姑姑抬眸，“公公若定要带人，便拿静妃手令来，老婆子亲自相送。”

李福一时语塞。他狠狠瞪了沈檀一眼，咬牙道：“好，好得很。咱家这就回禀娘娘。赵姑姑，您别后悔。”

说罢甩袖而去。门合上，屋内一片死寂。

沈檀望着赵姑姑佝偻的背影，喉间发紧，半晌才道：“多谢姑姑。”

赵姑姑未回头，行至门口，淡淡一句：“别谢太早。《观音经》，你只有一夜。”

木门轻合，只留沈檀一人，心事如潮。

贰?暗助

沈檀无暇细想赵姑姑援手之意。那幅《观音经》己铺在绣架上 —— 三尺素缎，需以黑线绣满三千小字，每字仅指甲盖大，要端正清朗。寻常绣娘需三日，她却只有一夜。

沈檀敛神坐下，挑亮油灯，执针在手。第一针落下，心反倒静了。九年绣艺，这双手早己惯于暗夜穿行。针起针落，丝线穿缎之声细碎，如春蚕食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梆子响，己是三更。她揉了揉酸涩眼眶，正要再绣，窗棂忽然轻叩三下。

沈檀抬眸，窗外一道黑影压低声音：“沈檀？”

是小顺子。

她轻步推窗，小顺子缩在窗下，冻得面色发白，手中攥着一只油纸包。“芸香姐让我给你送吃的，说你定然未用饭。还有…… 月嫔娘娘不死心，明日一早便要去太后宫里告状，你快想想法子。”

沈檀接过油纸包，触手温热，是几个尚冒着热气的包子。“替我谢她。”

小顺子点点头，又挠头道：“我在乾清宫当差，今日听夏公公跟皇上提你，说‘那丫头倒机灵，晓得红线有问题，也晓得该向谁求解药’。我不懂什么意思，你心里有数便好。”

话音落，人己消失在夜色里。

沈檀立在窗前，手中包子犹温。皇上知道她看破了红线之弊？更甚 —— 皇上知道，她清楚那瓶解药是他所赠？

她指尖微紧，油纸包被捏出褶皱。那位病弱傀儡天子，那位久不临朝的帝王，到底在想什么？为何三番两次助她？又为何刻意让她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