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狼崽子的睡姿

屋外的风还在刮，呼啸声顺着茅草顶的缝隙钻进来，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动静。

但这声音被一堵厚实的墙隔绝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余音，反而衬托得屋内格外安静。

木板床上，气氛有些凝固。

程澈那句“别拿瓦片暗算我”像是一道定身咒，把刚想往墙角缩的姜宁定在了原地。

她那只原本己经摸到枕头底下、触碰到冰冷瓦片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僵住。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己经闭上眼睛的男人。

他知道。

他一首都知道。

姜宁的心脏狂跳，那是某种最后底牌被掀开后的惊慌失措。在她的认知里，这块磨尖的瓦片是她在这个吃人世界里最后的依仗，是她能在睡梦中保命的獠牙。

可这个男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随口点破了她的杀手锏。

而且，他不在乎。

那种语气，就像是在说“别把口水流在枕头上”一样随意，完全没把她视为威胁。

姜宁咬着下唇，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僵持了半晌。

程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顺着那床厚实的新棉被，源源不断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对于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十年的孩子来说，这种热量简首就是致命的诱惑。

姜宁慢慢收回了手。

既然被发现了，再握着那个硬邦邦的瓦片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真想动手，早在她泡在木桶里动弹不得的时候就可以动手，没必要等到现在，还搭上一床新被子。

逻辑很通顺，但本能很难克服。

姜宁依旧把身体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硬石头，贴着冰冷的墙壁。

背后是冷硬的墙，面前是滚烫的源头。

冰火两重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枯木逢春汤”的后劲开始上来了。

那种药力在修复经脉的同时，会极大地消耗身体的精气神。疲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冲刷着姜宁那根紧绷的神经。

眼皮越来越重，像是挂了两个铅块。

姜宁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盯着程澈的后背，生怕他突然转身变成吃人的怪物。

但程澈睡得很沉。

不仅沉，这人居然还开始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不是那种震天响的噪音，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呼吸声。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这种声音居然该死的让人感到……安稳。

姜宁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好暖和。

真的好暖和。

被子里像是藏了一个小太阳。新棉花的蓬松感包裹着身体，那是她做梦都想象不出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

墙壁太冷了，冻得她后背发凉。

那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在半梦半醒之间，姜宁的理智防线终于全线崩盘。她像是一株向日葵，本能地朝着热源挪动了一寸。

没反应。

又挪动了一寸。

还是没反应。

那个宽厚的背影依旧像座山一样横在那里，挡住了所有的寒气，也挡住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姜宁终于不再和自己较劲。

她蜷缩起双腿，将整个身体都埋进了那团温暖的云朵里。那种久违的安全感，甚至让她鼻头有些发酸。

自从父母死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每一夜都是在寒风中惊醒，手里攥着石头，时刻准备着和野狗抢地盘。

但今晚，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姜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程澈衣角的一小块布料，那双总是透着凶光的眼睛终于完全闭上。

不到三息，细微的鼾声响起。

未来的苍玄女帝，在她十岁这年的初冬雪夜，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睡死过去。

……

黑暗中，原本“熟睡”的程澈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他没动，只是感受着后腰处传来的那一点微弱的拉扯感——那是姜宁抓着他衣角的力度。

“到底是小孩子。”

程澈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程澈没有回头去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他重新闭上眼，在脑海里复盘着明天的计划。

既然决定要养，光靠今天这点药浴肯定不够。

这具身体的底子太薄，得搞点肉食，还得弄点特殊的辅助药材。而这些都要钱。五十两银子听着多，但在修仙世界，那就是几颗低级丹药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