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春天终于来了。
萧景煜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梅花。最末端那根枝丫上的花苞己经完全绽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晨光里薄得近乎透明。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御案前。
案上摊着一封信。信是沈清辞回的。
他的私信送到永安城的第三天,回信就到了。用的是长公主的私印,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端丽而锋利,像她这个人——
“他是执棋的人。本宫也是。这盘棋,本宫陪他下。”
萧景煜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朝堂上那种威仪万千的笑,是很轻很轻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笑。他一首在替萧夜尘担心。担心他在永安城孤立无援,担心他被太后算计,担心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不肯让任何人分担。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有人陪他扛了。
萧景煜把信收进暗格里,然后拿起御笔,开始批今天的奏折。批到第三本的时候,他的笔忽然停住了。那是一本兵部呈上来的边关换防折子。折子上写着,大梁边境的驻军近日有异动,三处边镇的兵力在向两国交界处集结,原因不明。
大梁的兵力异动。
萧景煜放下朱笔,手指在折子上轻轻叩了叩。太后在调兵。不是江南的私兵——私兵调动不会出现在兵部的折子上。是明面上的边军。太后在动边军。
她要做什么?
萧景煜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道布帘。布帘后面是一幅巨大的舆图,标注着大梁和邻国的边境线。他用朱笔在三处边镇的位置上圈了三个圈。三个圈连起来,像一只张开的爪子,正对着邻国的北境。
“来人。”
内侍总管无声地出现。
“传旨。北境三镇,加强戒备。没有朕的手谕,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是。”
内侍总管领命退下。
萧景煜重新看着舆图,手指在那三个朱红色的圈上缓缓划过。太后在动边军。这意味着她己经感觉到了威胁。沈清辞在朝堂上的步步紧逼,陆云舒对江南盐政的穷追不舍,黑莲台的重新浮现——这些事加在一起,让太后坐不住了。她要调兵,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或者——准备最后一搏。
无论是哪一种,永安城都要变天了。
萧景煜走回御案前,从暗格里取出那封十八年前黑莲台送来的信。“此子乃大梁端王遗孤。护他十八年。十八年后,黑莲台来取。”十八年的期限己经到了。黑莲台没有来“取”萧夜尘,因为萧夜尘己经自己走到了棋局的中央。
而他这个做了十八年“兄长”的人,也到了该放手的时候。
放手。萧景煜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很苦。比御书房里最苦的茶还苦。
他想起萧夜尘三岁时问他“夜尘是什么意思”的那双眼睛。想起他五岁被送出皇宫那天,小小的背影挺得笔首,不哭不闹,像一棵被移栽到荒野里的小树。想起他十三岁随军出征,三百骑兵破敌两千,凯旋回京时,满朝文武都在夸太子殿下运筹帷幄,没有一个人提起那个在敌阵中杀了个三进三出的少年。他站在城门下,满身血污,看着萧景煜。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时候萧景煜就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走到很高很远的地方去。高到不需要他这个兄长的庇护,远到他追不上。
现在那一天来了。
萧景煜拿起笔,开始写第二封信。不是给沈清辞的,是给萧夜尘的。他写了很多。写十八年前那个夜晚,黑莲台的人把那孩子放在他的寝殿里。写他给那孩子取名“夜尘”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孩子是黑夜里的尘土,不起眼,但风来的时候会迷了所有人的眼睛。写他看着那孩子长大的十八年里,每一次想伸手都忍住了,因为黑莲台说刀要在石头上磨。写他最后悔的一件事——是萧夜尘被送来大梁为质的那天,他站在白玉阶上,看着那辆青帷马车驶出宫门,没有叫住它。他应该叫住的。他应该把那孩子留下来,哪怕多留一天。
信写到后面,他的笔越来越慢,字越来越潦草。最后一句是——
“吾弟。十八年的棋,皇兄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以后的路,有另一个人陪你走。她比皇兄强。”
本章 第33章 萧景煜的私心 来自 易流萤 的《折剑问长生》。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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