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案重审的日子定在了西月初九。
消息是由大理寺正卿亲自送到寿康宫的。太后看完那封奏折,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大理寺正卿退出暖阁的时候,后背的官服己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是太后的人,但他也知道,这一次重审陆远案,不是走过场。长公主在朝堂上盯着,黑莲台在暗处盯着,邻国的使节在路上盯着。三方的目光像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太后把奏折放在案上,手指在折子上轻轻点了点。陆远案重审。沈清辞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陆远案是先帝御笔亲批的铁案,翻过来,就意味着先帝错了。先帝不会错,错的只能是蒙蔽先帝的人。那个人就是她。她用了二十年把陆远案压下去,现在沈清辞要把它翻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所有的证据摊在阳光下。
太后闭上眼睛。她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陆远被收监的第二天,她去了天牢。陆远坐在牢房里,枷锁缠身,面色平静。他看见她走进来,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和陆云舒一模一样——沉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但水底下藏着刀。
“惠妃娘娘是来送我上路的?”他问。
她没有回答。
“下官查到了端王殿下的死因。端王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杀的。毒药是杏仁膏,混在茶水里,无色无味。下官还查到了下毒的人。”陆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惠妃娘娘身边的秋鸢。秋鸢是端王妃的陪嫁丫鬟,端王妃死后,她被惠妃娘娘收进了宫里。娘娘让她去盛京,替端王送了一罐茶叶。端王喝过那罐茶叶之后,就死了。”
太后站在牢房外,手指在袖中攥紧。他查到了。他全都查到了。
“下官把这些写成了奏折,呈给了先帝。但奏折没有到先帝手上,被周瑾截下了。周瑾是娘娘的人。下官知道。”陆远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下官不怨周大人。下官也不怨娘娘。端王殿下的死,不是娘娘一个人做的。娘娘只是那把刀。握刀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一把刀从背后捅进了他的后心。
握刀的人是秋鸢。她从天牢的暗门里无声地走出来,一刀刺穿了陆远的后心。陆远倒在地上,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洇黑了牢房里的稻草。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太后,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了。
太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到最后都没有恨。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怜悯的东西。
她转身走出了天牢。身后,秋鸢把一封伪造的遗书塞进陆远怀里——贪墨二十万两,畏罪自尽。第二天,先帝御笔亲批:陆远贪墨,罪无可赦,念其曾有功于社稷,免其凌迟,赐家人全尸。满门抄斩。
陆家上下三十七口,除了被黑莲台换走的陆云舒,一个不留。
太后睁开眼。二十年了。陆远死在天牢里的那个夜晚,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陆远临死前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只有怜悯。他怜悯她。一个被太后当刀使的女人,一个替握刀的人背了二十年血债的女人——他怜悯她。
太后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
“陆远。”她低声说,“你说对了。哀家就是那把刀。但握刀的人己经死了。端王死了,先帝死了,德妃死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只剩下哀家。哀家这把刀,现在握在自己手里。”
她站起身,走到那堵挂着山水画的墙前。画后面是暗格,暗格里是那只紫檀木的匣子。她打开匣子,取出那封先帝写给端王的信。“朕知你非池中之物。江南富庶之地,朕给了你。朝中肱骨之臣,朕也给了你。你若是朕的儿子,就该知道怎么做。朕等你。”
先帝属意的储君,从来不是她扶持的天子。是端王。
她替端王养了二十年儿子,替端王守了二十年密旨,替端王背着二十年的血债。到头来,端王的儿子要和沈皇后的女儿联手,把她送上断头台。
太后把信放回匣子里,锁好,藏回暗格。山水画挂回去,遮住了一切痕迹。
“来人。”
灰衣人无声地出现。
“去告诉赵桓。边军再往前推十里。”
灰衣人微微一愣:“太后,再往前推十里,就进入邻国境内了。那是——”
本章 第40章 联手 来自 易流萤 的《折剑问长生》。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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