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有多重要

火塘里的光映在阿公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格外深。

林夜低着头，等着挨训。

但阿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首不想让你出去？”

林夜抬起头，看着阿公。

“阿公是怕我出事。”他说。

阿公点点头，又摇摇头。

“怕你出事，只是一半。”

他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火苗噼啪地跳了跳。

“另一半是：我怕部落出事。”

林夜愣住了。

阿公伸出手，指着门外，外面夜色沉沉，但那些木屋的轮廓还能看见，一栋挨着一栋，挤挤挨挨地堆在河谷里。

“那些屋子里住着五百多个人。”阿公说，“老的小的，男人女人，觉醒的没觉醒的。他们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林夜摇头。

阿公轻声说：“他们想的是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打猎的想的是，能不能活着回来。”

“在家的想的是，男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老人想的是，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孩子想的是，阿妈今天能不能带回一口吃的。”

“这就是蛮荒。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年算一年。”

他转过头，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看着林夜。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躺下的时候，想的不一样了。”

“他们想的是：明天陷阱里会不会又有猎物。”

“想的是：后天能不能再觉醒几个图腾战士。”

“想的是：这个冬天终于不会饿死人了。”

“想的是：开春了，日子会不会更好？”

“你知道为什么不一样吗？”

林夜张了张嘴，没说话。

阿公自己回答了。

“因为你。”

“因为你挖了第一个陷阱，抓了第一只兔子。因为你带着他们盖了第一座木屋。因为你用血吊着我这条老命。因为你带着那几个人，灭了血蟒部落。”

“因为你让他们看见了，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

阿公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

林夜沉默着。

“你是灯。”阿公说，“暴猿部落的灯。”

“灯在，夜再黑，他们心里也有光。灯要是灭了。。。”

他没说完。

但林夜懂了。

灯要是灭了，那些人就会重新回到黑暗里。回到那个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年算一年的黑暗里。

“上次血蟒部落来，”阿公继续说，“我为什么敢拼命？”

他看着林夜，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因为有你在。”

“我死了，你还在。你活着，部落就还在。你会继续带着他们往前走，走得更远，走得更好。”

“所以就算是我死了，心里也是踏实的。”

林夜的手，微微握紧。

阿公叹了口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还能陪你们过一两个冬天，等到下一个雪化的时候，或者再下一个雪化的时候，我就不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到时候，部落就只剩你了。”

“图腾靠你沟通，族人靠你带领，那些想打咱们主意的部落，靠你去挡。”

“你要是出了事。。。”

他停住，没往下说。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很久很久，阿公才又开口。

“图腾战士再多，也会老，也会死。”

“老的死了，新的顶上。”

“新的死了，还有更新的，一代一代，传下去就行。”

“可巫不一样。”

“巫没了，就是没了。”

“那些年轻的孩子，就算身体再强壮，力气再大，没有你帮他们沟通图腾，他们就觉醒不了。”

“觉醒不了，就只能当一辈子的普通人。”

“普通人会老，会死，死了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死了之后，这片林子里，就再也没有暴猿部落了。”

“没有谁会记得，这里曾经住过一群人。没有谁会记得，这里曾经有过欢笑和眼泪。没有谁会记得，他们为了活下去，做过多少努力。”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林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阿公伸出手，摸索着按住他的肩膀。

那手很干枯，很凉，但按得很稳。

“我说这些，不是责怪你。”

“你有胆，有心，有担当！”

“你想出去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变得更强，想让部落更好！”

“这些。。。我都懂！”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

“可我那时候没有你这样的本事，没有你这样的运气，也没有你这样的。。。命！”

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多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呢？”

“重要到：整个暴猿部落五百多口人的命，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重要到：你可以死，但必须是在所有人之后死！”

“重要到：你每走一步，都要想清楚，这一步会不会让你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