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血无痕的悲歌

三天后，凌霄去了剑冢。

那天夜里，云锦把血无痕带到这里，关进最深处的石室。他没有反抗，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

石室不大，西西方方，石壁上刻满了剑纹。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把断剑——无念。血无痕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眼睛闭着。他没有戴手铐，没有脚镣，但比戴着锁链更安静。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

“他三天没吃东西了。”守门的弟子低声说。

凌霄点了点头，走进石室。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血无痕没有睁眼。

“你来杀我？”血无痕问。声音沙涩，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不是。”凌霄坐在他对面，隔着一丈的距离，“来听你说故事。”

血无痕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红色的，但不是火的红，是血丝的红。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什么故事？”

“你的故事。”

血无痕沉默了很久。石壁上的剑纹在月光石的光照下微微发亮，像一条条静静流淌的小河。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嚼了满口的黄连。

“我叫血无痕。不是真名。真名忘了。太久远了。”血无痕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年轻的时候，是个铸剑师。和她一起。红裳。她喜欢穿红衣服，所以叫红裳。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有两个酒窝。她一笑，我就觉得天亮了。”

凌霄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着。

“我们过得很苦。但很开心。她每天在院子里浇花，我在铸剑炉前打铁。她种的桂花开了，会摘一朵别在耳边，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就笑。她说等有钱了，要买一件真正的红裙子。我说好，我多打几把剑，卖了钱给你买。”血无痕的眼泪掉了下来，“后来她死了。红裙子没买到。”

凌霄没有催他。他等血无痕继续说。

“有一天，一群人闯进我家。天剑宗的叛徒，躲在我们那儿。他们说我妻子窝藏叛徒。她没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浇花的女人。那些人杀了她。一剑穿心。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己经死了。血还没干。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不是红裙子。”

凌霄的拳头攥紧了。

“我抱着她，哭了一整天。然后我拿起剑，去找那些人报仇。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但我不解恨。因为杀她的人，不是那些人。”血无痕的声音变得冰冷，“是冷无心和欧阳沧海。他们下令抓叛徒，没下令杀人。但负责抓人的是天剑宗的长老。那个长老下手太重，杀了她。冷无心和欧阳沧海没有惩罚那个长老。他们说她是窝藏叛徒，死有余辜。”

凌霄沉默了。他想起了父亲。父亲做过错事吗？也许。但父亲己经死了。死在他怀里。

“所以你要报仇。”

“对。我要杀冷无心，杀欧阳沧海，杀无剑老人，杀所有和他们有关的人。”血无痕看着凌霄，“包括你。”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打不过。无剑老人太强了。冷无心和欧阳沧海联手，我也打不过。所以我练了很久，练到能打败他们。但等我练成的时候，欧阳沧海己经死了。你爹死了。”血无痕的声音有些哑，“我没能亲手杀他。”

凌霄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凌霄，爹以你为荣。”

“你恨我爹？”

“恨。恨了一辈子。”血无痕说，“但他死了。恨也没用了。”

“那冷无心呢？”

“还没死。”血无痕的眼睛红了，“我要杀他。”

凌霄看着他，看了很久。石壁上的剑纹在月光石的光照下忽明忽暗，像呼吸。

“你的妻子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