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逢

剑镇的客栈不大，论剑大会期间客房紧张，凌霄他们只找到了两间空房。一间给云锦，另一间凌霄和小石头挤一挤。小石头年纪小，倒是没什么不习惯，只是他睡觉不老实，半夜把凌霄踢醒了好几次。云锦睡在隔壁，一夜无声，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

沈静秋没有住客栈，她回了天剑宗，说是要先见父亲，第二天再来找他们。

夜深了。凌霄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剑镇的月亮和欧阳家的月亮是一样的，但看月亮的人不一样了。他摸了摸手臂上的伤——那是铸剑堂爆炸时被碎石划破的，己经结了痂，不疼了，但疤还在。

小石头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己经睡熟了，嘴里还在嘟囔着《剑经》里的句子。凌霄没有去扯被子，他靠着窗框，看着月光。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凌霄没有动。这么晚了，会是谁？云锦不会敲门，她只会推门进来。小石头在床上。沈静秋回了天剑宗。

“凌霄哥哥。”

凌霄的身体僵住了。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在水牢的黑暗中，他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个声音，想得心口发疼。后来他不想了，但那个声音己经刻在了骨头里。

“凌霄哥哥，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开开门。”

凌霄没有动。他不想见她。不是恨，是不想。见了又能怎样？说“我不恨你”？还是说“我原谅你”？他说不出口。不恨是真的，不原谅也是真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凌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莫晚晴站在门口。

她瘦了。瘦了很多。以前她的脸圆润，像熟透的桃子。现在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窝凹下去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亮得不正常——像两盏快灭的灯，还在拼命烧着。她的嘴唇没有血色，干裂起皮。她的头发还是黑的，但没有了光泽，像枯草一样搭在肩上。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裙摆上沾着泥，膝盖处破了一个洞。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但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凌霄看着她，没有说话。

晚晴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低下头，慢慢跪了下去。

凌霄没有扶她。

“凌霄哥哥，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凌霄靠着门框，看着跪在地上的晚晴。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更加苍白。她的肩膀在抖，头发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泥地里，再也飞不起来了。

“起来。”凌霄说。

晚晴摇头。

“起来说话。”

晚晴还是摇头。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拉了起来。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细得像枯枝，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瘦了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晚晴了。

晚晴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凌霄的声音很平静。

晚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攒勇气。

“凌霄哥哥，我爹和二叔……他们……他们在铸魔剑。”

凌霄的眉头皱了一下。魔剑？

“铸剑天书被盗了。他们把天书上的禁术用在了铸剑上。”晚晴的声音在发抖，“我爹说，那把剑能吸收人的生命力，越杀越强。如果铸成了，没有人能挡住。”

凌霄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个消息。

“为什么要告诉我？”

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泪水，有恐惧，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死。也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凌霄哥哥，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不求你原谅。但我不能再看着他们错下去了。”

凌霄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走廊，带着秋天的凉意。客栈外面有人在喝酒划拳，笑声很大，和他们之间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魔剑什么时候铸成？”凌霄问。

“快了。最多一个月。”晚晴说，“我爹和二叔在莫家的地下密室铸剑。他们用了很多活人的血来祭剑。己经死了很多人了。”

凌霄的拳头攥紧了。活人的血。欧阳家铸剑三百年，从来不用活人祭剑。铸剑天书上的禁术，是欧阳家先祖严禁使用的。欧阳云鹤为了得到力量，连祖训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