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路28号院是个典型的北方大杂院,原本规整的两进四合院,被各家各户的棚子、煤房挤得变了形,仅留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院里拉着横七竖八的晾衣绳,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打补丁的床单、小孩的开裆裤在风里晃荡,混着皂角味和煤烟味飘得满院都是。
公用水龙头旁围着五六个大妈,有的蹲在地上搓洗衣物,有的站着择菜,搪瓷盆碰撞的脆响、说笑声搅在一起。见孙志刚和秦峰穿着警服走进来,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大妈们手里的活计停了,眼神齐刷刷投过来,藏着好奇,更有几分“就等你们来”的期待。
一个满脸肉褶的胖大妈率先擦了擦手上的水,从矮凳上站起来,嗓门亮得能穿透院墙:“孙公安,可算来了!是不是为王桂花大妈那事儿?”
孙志刚点头应着,脚步没停:“李大妈,我们来问问,院里今早有没有啥异常情况?”
“异常?”李大妈一拍大腿,指着西厢房方向,“陈二狗那混小子呗!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就慌慌张张从院里跑出去,脸都没洗,头发乱糟糟的,算不算异常?要我说,这钱指定是他偷的!那小子打小就手脚不干净,游手好闲的,就不是个正经东西!”
“李大妈,说话得讲证据,没查实的事可不能乱讲。”孙志刚板起脸,语气却透着几分温和——他在这片管了好几年户籍,跟院里老人都熟络。
“证据?还要啥证据!”旁边一个瘦高个大妈凑过来,手里还攥着没择完的青菜,“王老太多可怜啊,儿子在部队当兵,自己天天蹲在家里糊纸盒,一分一分攒那点钱,这挨千刀的陈二狗,连老人的棺材本都敢动,良心被狗吃了!”
这话一出,其他大妈也跟着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陈二狗的不是,院里瞬间又热闹起来,满是愤愤不平的声音。
秦峰站在孙志刚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院子。不大的空间挤着七八户人家,东厢房最里间的窗户朝着后院,正是王老太的住处;西厢房靠大门的单间,门窗破旧,一看就是陈二狗的屋子。按照脑海里的记忆,陈二狗得手后从不会立刻藏在家里,多半是去街角的“红星茶馆”赌两把,或是钻录像厅混时间,这会儿指定不在家。
孙志刚挨着问了几户邻居,都说早上听见王老太的哭声才知道出事了,没亲眼看见谁进出过她屋里,也没留意陈二狗具体是啥时候跑出去的。问了一圈,没捞着新线索,孙志刚压低声音对秦峰叹道:“看来只能等陈二狗回来再说了,没有确凿证据,咱们没权力进他家搜查。”
秦峰点点头,目光却牢牢锁在陈二狗那扇虚掩的木门上。这年代家家户户白天基本不锁门,要么插根门闩,要么就像这样虚掩着,图个进出方便。
“孙哥,”秦峰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巷口那几个小孩的话,就不算一点线索吗?”
孙志刚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小孩的话哪能当真?说不定是看错了,就算他们真看见了,陈二狗咬死不承认,又找不到赃物,还不是白搭。”
“那要是……我们能找到钱呢?”秦峰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聊早饭吃了啥。
孙志刚一愣,转头看向他:“怎么找?总不能硬闯吧?”
秦峰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孙哥,你想啊,陈二狗这种街溜子,偷了二百多块巨款,会怎么处理?”
“要么赶紧藏起来,要么就拿去挥霍呗。”孙志刚随口答道。
“挥霍肯定不敢这么快。”秦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陈二狗的房门,“这年代二百多块可不是小数目,他敢一下子拿出来赌、拿出来花?不怕被人盯上,反而暴露自己?至于藏,他那屋就不到十平米,破破烂烂的,能藏哪儿去?无非就是柜子里、箱子底,再不就是床底下。”
孙志刚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可还是犯难:“理是这个理,但他不在家,我们没手续,进去翻就是违规。”
“他门没锁啊。”秦峰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巧妙,“咱们就以‘走访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进去看看,不算正式搜查。真要是找到了赃物,立刻打电话给所长申请搜查手续;要是没有,就当是常规走访,谁也挑不出毛病。”
孙志刚眼睛一亮,可转瞬又皱起眉:“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被人举报……”
“孙哥,王老太的棺材本说不定就在里面。”秦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小孩的话或许有水分,但加上陈二狗的前科、今早慌张逃窜的样子,再加上这虚掩的房门,咱们的怀疑合情合理。就算所长知道了,也会支持咱们的——办案子,总得有点变通。”
孙志刚盯着秦峰看了足足三秒,眼前这小子刚从警校毕业,眼神里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通透,全然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新警。他咬了咬牙,心里横下一条:“行!就听你一回!出了事我担着!”
两人快步走到西厢房门口,孙志刚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洪亮:“陈二狗在家吗?派出所的,过来走访调查,排查安全隐患。”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孙志刚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便试探着伸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股酸臭味夹杂着汗味、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孙志刚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摆着一张简易木板床,一个歪腿的木桌,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破球鞋、脏衣服、空酒瓶,还有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纸箱,乱得下不去脚。孙志刚扫了一圈,没看见任何异常,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秦峰却没迟疑,径直走到床边蹲下身。床底下塞着几个破纸箱和旧鞋,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伸手往里面探了探,指尖忽然触到一个柔软的物件,动作瞬间停住。
“孙哥,有手电吗?”秦峰回头看向门口的孙志刚。
孙志刚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铁皮手电,按了两下才亮起昏黄的光,递了过去:“小心点,别碰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峰接过手电,拧亮后往床板最里面照去。昏黄的光线穿透黑暗,照亮了一个被塞在纸箱后面的蓝色布包——方方正正的,用一块蓝底白花的手帕紧紧包着,边角还露着点布料。
孙志刚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顿了半拍。
秦峰伸手穿过杂物,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掏出来,放在床沿上,慢慢解开手帕。里面是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钱,十元、五元、一元的纸币,还有几毛的硬币,用一根粗麻绳捆着,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二百三十七块六毛。
“我……操。”孙志刚盯着那包钱,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语气里满是震惊——这钱数,跟王老太说的分毫不差!
秦峰把钱重新用手帕包好,站起身递给他:“孙哥,赃物找到了,现在可以打电话给所长申请正式搜查手续,把东西扣押起来了。”
孙志刚接过布包,手指都有些发颤,他看着那包钱,又看看秦峰,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就确定钱在这儿?”
秦峰弯腰指了指床边的地面,那里有一串新鲜的鞋印,沾着点泥土,方向正好朝着床底:“你看,这鞋印是新的,跟陈二狗常穿的那双解放鞋纹路对得上。他今早偷了钱,肯定要先找地方藏好再出去挥霍,屋里就床底下最隐蔽,也最省事。”
理由说得合情合理,孙志刚心里的疑惑渐渐消散,只剩满心的佩服。他深吸一口气,把布包揣进怀里:“你在这儿守着,看好现场,我去巷口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长打电话,申请手续,再让人过来支援!”
“好。”秦峰点头应下,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屋里的杂物上,神色平静。
孙志刚揣着赃物匆匆跑出去,院子里的大妈们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找到了?孙公安,是不是找到钱了?”
“找到了!真在陈二狗床底下找到的!”孙志刚难掩兴奋,声音都高了几度,“这混小子,跑不了了!”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妈们拍手叫好,又纷纷念叨着“真是恶有恶报”“王大妈这下有救了”。秦峰站在门口,听着院里的喧闹,低头看了看自己年轻的双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开局第一案,人赃俱获。比原时空提前了整整三个月,王老太的棺材本保住了,她的命,也保住了。
秦峰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锐利。根据记忆和街坊线索,陈二狗十有八九躲在红星茶馆赌钱,那是他得手后最常去的销赃挥霍地。他正盘算着如何先悄悄守住茶馆入口,远处忽然传来摩托车突突的引擎声,节奏急促,不像是普通街坊的代步车。秦峰心头一动——是所里的边三轮,支援怕是到了。抓陈二狗的时机,正好。
本章 第3章 寻找证据 来自 武曼 的《重返83年:我凭记忆疯狂破案》。望舒阅读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3187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