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肇庆行宫的偏殿尚未完全褪去夜的清寒。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叮咚之声与远处军营传来的晨号交织,打破了南国黎明的静谧。菱花窗的格纹将晨光切割成细碎的金片,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砖缝间还残留着昨夜洒扫的湿气,反射出温润的光泽。案头堆叠的奏疏码得整整齐齐,最上方一本的封皮已被翻得微卷,边角处留着朱由榔指尖摩挲的痕迹,泛着淡淡金光的纸面,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 —— 这位年轻的南明皇帝,又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朱由榔身着月白色常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团龙纹样,针脚细密却不张扬。他端坐于紫檀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往日眉宇间的沉郁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沉淀的清亮。他指尖轻轻搭在案边,指节因昨夜批阅奏疏而微微泛白,目光落在阶下躬身行礼的李元胤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空气的沉稳:
“元胤,新组的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操练已有旬日,如今境况如何?”
李元胤直起身时,铁甲与腰间的佩刀相撞,发出 “当啷” 一声脆响。他面容刚毅,额角的青筋因连日督操而微微凸起,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校场赶来。他双手交叠,拱手回道:
“回陛下,三千营骑兵已能熟练完成‘左右分驰’‘前后接应’的马术阵型,昨日演练时,百骑奔袭五里,马蹄落点整齐如一,未有一人掉队;五军营步卒的‘鸳鸯阵’‘三才阵’已操练纯熟,兵士们握枪的手稳如磐石,进退转圜间毫不紊乱,即便是新兵,也能跟上老兵的节奏。”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唯有神机营尚有滞碍。两京沦陷后,工部火器局被清军焚毁,匠人或死或逃,四散飘零。如今营中现存的鸟铳不足千支,且半数是锈蚀不堪的旧械,点火时屡屡卡壳;佛郎机火炮和红衣大炮更是不到20门,炮弹还需兵士们手工熔铸,形制不一,射程远不及清军的红衣大炮。”
他抬眼看向朱由榔,语气愈发恳切:“更棘手的是教官短缺。往日神机营的火器教官,要么殉国于京城,要么被俘降清,如今营中能勉强操演火器的,只有几个老兵,他们自己的技法尚且生疏,更别提传授新兵。前日抽查时,竟有新兵因不懂火药配比,点火时炸了铳管,伤了三人,如今兵士们虽报国心切,却因技法不熟,对着火器竟有了几分畏惧之心。”
朱由榔闻言,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笃、笃、笃” 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他早已从方以智的密奏中得知神机营的困境,昨夜便是在反复斟酌解决方案。此刻听李元胤细说,他眼中并未显露慌乱,反而闪过一丝成竹在胸的亮色:“此事朕已知晓。方以智自上月奉旨招揽工匠后,便派人分赴两广、江浙各地,凡能铸造火器、修缮军械者,皆许以‘九品匠官’之衔,月俸三两白银,家眷可入军籍,免徭役赋税;若能改良火器、传授绝技者,直接授‘六品营缮郎’,赏良田百亩。”
他伸手从案边抽出一本折页,递向李元胤:“你看,这是方以智三日前送来的奏报,他已在梧州找到二十余名原工部火器局的匠人,其中还有曾参与铸造红衣大炮的老师傅,不日便会带他们来肇庆。这些人历经战乱,深知清军残暴,只要朝廷待之以诚,他们必能尽心竭力。”
李元胤双手接过折页,细细翻看,见上面详细列着匠人的姓名、技艺专长,甚至还有他们的家眷安置方案,心中顿时安定不少。他刚要回话,便听朱由榔话锋一转,语气中添了几分振奋:“更可喜的是,苏观生有心,已将葡萄牙人尼古拉?费雷拉所率三百兵士送至肇庆城外的大营。这三百人皆是葡萄牙军中的精锐,久习火器,不仅能熟练操演鸟铳、火炮,还懂火器保养、弹药配制之法,正好充任神机营教官,专司传授技法。”
“朕昨日已见过尼古拉?费雷拉,此人身材高大,蓝眼金发,身着西洋铠甲,虽言语不通,但通过通译得知,他曾参与过欧洲战事,对火器战术颇有研究。”
朱由榔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已答应朕,三个月内将神机营兵士教成能战之师,条件是朝廷需供给他们足够的火药、铅弹,且战后允许他们在澳门自由贸易。这等互利之事,朕自然应允。”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指尖落在肇庆与广州之间的区域:“朕意已决,神机营规模须即刻扩大,从五军营中再挑选五千精壮补充,分编为五个千户所,算上之前的五个千户所合计十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配葡萄牙教官三十人,尼古拉?费雷拉为总教官,确保人人都能得到悉心指导。同时,朕已命人携带黄金万两、丝绸千匹前往澳门,购置五千支新式火枪、三十门红衣大炮,务必在两月内运抵肇庆 —— 澳门的葡萄牙商队熟悉海路,可避开清军的陆上关卡,比陆路运输更为快捷。”
朱由榔的指尖顺着舆图一路向北,划过湖广、江西:“未来与清军决战,胜负关键便在火器强弱。自孔有德降鞑子以来,充实了满清鞑子的火器实力,鞑子依仗红衣大炮攻破无数城池,如今我大明若能在火器上压过他们,便能扭转战局。明年春天,清军大概率会举兵南下,届时朕要让神机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用火炮轰碎他们的嚣张气焰,振我大明声威!”
李元胤听得热血沸腾,胸中的焦灼早已化为熊熊战意。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铁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陛下圣明!臣定不负所托,每日亲赴神机营督操,督促兵士们勤学苦练,务必让他们在三个月内掌握火器技法。臣还会命人仿照葡萄牙人的火器样式,让匠人加紧仿制,早日实现火器自给自足!”
朱由榔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他,指尖触到他铁甲上的寒霜,温声道:“元胤,辛苦你了。操练兵士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莫要累坏了身子。神机营的粮草、军械,朕会命户部优先供给,你有任何需求,可随时入宫奏报。”
李元胤眼眶微热,躬身道:“谢陛下关怀!臣这就前往大营,安排补充兵士、迎接葡萄牙教官之事,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说罢,他转身退出偏殿,脚步轻快而坚定,铁甲的声响渐渐远去
肇庆的诏书快马加鞭,沿西江顺流而下,次日后便抵达了广州城。此时的广州正值早秋,阳光依旧炽烈,江面上来往的商船、战船络绎不绝,桅杆如林,帆影点点,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火药的淡淡气息。
苏观生正在珠江口的水师大营督看操练。他身着藏青色官袍,须发微霜,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站在高高的观操台上,手扶栏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盯着江面上的战船。
江面上,二十艘新式战船正列成 “雁形阵” 前行,每艘战船长约三丈,宽八尺,船身包裹着厚实的木板,两侧开有射击孔,船头架着两门小型佛郎机火炮。兵士们身着统一的藏青色军服,头戴铜盔,正奋力划桨,桨叶入水整齐划一,溅起阵阵水花。
“开火!”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战船两侧的鸟铳同时发射,枪声齐鸣,烟雾弥漫,远处的靶船应声出现数个弹孔。
“不错,比昨日又精进了几分。”
苏观生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自南雄返回广州后,他便依朱由榔所创之法,全力组建水师。
此时,一名内侍捧着明黄卷轴快步走上观操台,躬身道:“苏大人,肇庆来的诏书。”
苏观生连忙转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双手接过诏书,展开细读。阳光透过卷轴的缝隙,照在他脸上,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满是赞叹,忍不住低声道:“陛下此番布局,真是深谋远虑,大局观远超往昔啊!”
身旁的幕僚周钟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陛下在诏书中有何吩咐?”
苏观生将诏书递给他,感慨道:“陛下命广州水师再扩编五千人,同时推行‘摊丁入亩’之策,还要派人联络郑成功与鲁王,共奉大明正朔。你且看看,这‘摊丁入亩’之策,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周钟接过诏书,细细品读,越看越心惊:“以往赋税,皆是按丁征税,富户田连阡陌,却丁少税轻;贫民无立锥之地,却丁多税重,以致民不聊生,流民四起。陛下此法,按亩征税,无论贫富,皆依田亩多少缴纳赋税,既公平合理,又能增加朝廷赋税,真是千古良策!”
“何止是良策,简直是救民于水火、富国强兵之根本!”
苏观生眼神发亮,语气激动,“你可知,广州城周边的富户,占有七成以上的田地,却只缴纳三成赋税;而贫苦百姓,仅有三成田地,却要承担七成赋税。长此以往,百姓离心离德,朝廷财政空虚。如今推行‘摊丁入亩’,若能顺利推行,不出三年,朝廷赋税必能翻倍,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到那时,北伐复土便有了坚实的根基!”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还在诏书中提及,要在粤东设立试点,先推行半年,再逐步推广至两广、湖广各地。此举甚为稳妥,龙场驿地处偏僻,却连接川黔,百姓成分复杂,正好可以检验此策的可行性,避免贸然推广引发动荡。”
周钟点头附和:“大人所言极是。不过,推行此法,必然会遭到富户的反对,他们财雄势大,若联合起来抵制,恐怕会生事端。”
苏观生早有预料,沉声道:“此事陛下也已想到。诏书中说,凡阻挠‘摊丁入亩’推行者,以‘通敌叛国’论处,重者抄家问斩,轻者流放边疆。同时,允许百姓举报富户隐匿田亩之事,举报属实者,赏富户田产的十分之一。有了这两条,那些富户便不敢轻易作乱。”
他转身看向江面上的水师,语气坚定:“当务之急,是先将水师扩编完成,加固城防,确保广州万无一失。你即刻传令下去,潮州、南雄各增兵一万,调运粮草十万石、火药五千斤前往两地,加固城墙,深挖壕沟,多设箭楼、炮台;广州城内,再招募五千水师,由陈邦彦负责训练,务必在一月内形成战斗力。”
“遵命!” 周钟躬身领命。
苏观生又道:“你去请陈邦彦来见我,我有要事吩咐。”
不多时,陈邦彦快步走上观操台。他身着戎装,面容俊朗,眼神刚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正是收编沿海海匪与胥家人归来。
“大人,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苏观生指着诏书,沉声道:“陛下有令,命你即刻派人联络郑成功与鲁王,晓以大义、许以封爵,劝其归顺陛下,共奉大明正朔。如今清军势大,唯有各方力量统一调度,方能首尾呼应,共抗满清。”
陈邦彦接过诏书,细读之后,眉头微蹙:“大人,郑成功占据金门、厦门,势力强盛,一向以‘大明孤臣’自居,未必愿意归顺陛下;鲁王在浙江绍兴监国,麾下也有不少兵马,与陛下之间曾有皇位之争,恐怕也难以说服。”
“这些困难,陛下早已料到。” 苏观生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陈邦彦,
“这是陛下亲笔写的书信,给郑成功的信中,许他‘延平郡王’之爵,节制福建、浙江水师;给鲁王的信中,封他为大宗正,同时负责浙江防务,允许他保留原有部众。陛下还说,只要他们归顺,既往不咎,一切以抗清大局为重。”
他拍了拍陈邦彦的肩膀:“你智谋过人,又善于言辞,此事非你莫属。你即刻挑选精明干练之人,携带陛下的书信与赏赐的珍宝,分别前往金门、绍兴,务必说服郑成功与鲁王。若遇到阻碍,可便宜行事,必要时可动用广州水师的力量,为使者保驾护航。”
陈邦彦握紧手中的密信,眼中闪过坚定的神色:“大人放心,属下即刻挑选使者,备齐信物,明日便启程。属下定不辱使命,说服郑成功与鲁王归顺陛下,共赴国难!
第二日,梅岭关的寒风如刀,卷着碎石与枯草,呼啸而过。关楼之上,旌旗猎猎,绣着 “大明” 二字的旗帜在风中舒展,发出 “哗啦啦” 的声响。李明忠手持诏书,立于关楼的最高处,他身着厚重的铠甲,铠甲上结着一层白霜,领口、袖口露出的棉絮早已被寒风浸透,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石塔。
他身后,十几名将领肃立,个个身着戎装,面容冷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风霜之色,眼角、眉梢沾着尘土与冰霜,却目光坚定,紧盯着李明忠手中的诏书。关楼之下,数万兵士列成整齐的方阵,寒风吹动他们的战袍,却没有一人动摇,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呼啸。
李明忠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精神一振。他展开诏书,声音如洪钟般响起,穿透寒风,传遍关楼上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梅岭关乃两广门户,战略要地,清军若要南下,必从此处经过。今命李明忠率部加固关城防御,多设滚石、擂木,深挖壕沟,修筑箭楼、炮台,务必将梅岭关打造成铜墙铁壁!凡将士同心,坚守关隘者,赏白银、晋官职;若有临阵脱逃、通敌叛国者,诛九族!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山谷,兵士们也跟着高呼,呐喊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李明忠收起诏书,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陛下的旨意,尔等都听清了?梅岭关是大明的屏障,一旦失守,清军便可长驱直入,两广之地便会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我等身为大明将士,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守好这道门户,便是守住了大明的希望!”
“末将等誓死坚守梅岭关,与关隘共存亡!” 众将齐声喊道。
李明忠点了点头,指着关楼外的山峦:“传令下去,即刻动工!第一营负责深挖壕沟,壕沟宽三丈、深两丈,沟底布满尖刺;第二营负责搬运滚石、擂木,堆积在关墙之上,每丈关墙至少堆放五十块滚石、三十根擂木;第三营负责修筑箭楼,在关墙之上每隔五十丈修筑一座箭楼,箭楼高五丈,内置弓箭、火铳;第四营负责铸造炮台,在关隘两侧的山峰上各修筑三座炮台,架设佛郎机火炮,封锁清军进攻的要道!”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派斥候每日巡查梅岭关以北五十里之地,一旦发现清军动向,即刻回报;严格盘查过往行人,凡身份不明者,一律扣押审讯,防止清军奸细混入关内。粮草、军械要妥善保管,安排专人看守,确保供应充足。”
“遵命!” 众将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关楼,分头传达命令。
关楼之下,兵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手持铁锹、锄头,奋力挖掘壕沟,泥土与碎石飞溅;有的肩扛手推,将沉重的滚石、擂木运上关墙,汗水浸湿了他们的战袍,在寒风中凝结成冰;有的手持斧头、锯子,砍伐山林中的大树,修筑箭楼与炮台;还有的兵士手持弓箭、火铳,在关墙之上巡逻,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北方的道路。
李明忠走下关楼,沿着关墙缓步巡视。他伸手抚摸着冰冷的城墙,城墙之上,还残留着往日战事的痕迹,斑驳的箭孔、刀剑划过的划痕,无不诉说着这里的凶险。他想起昨日收到的情报,清军已在赣州集结了三万大军,由总兵金声恒率领,不日便可能南下进攻梅岭关。
“金声恒,你本是大明旧将,却屈膝降清,残害同胞,今日我李明忠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李明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他出身忠良世家,祖父曾随戚继光抗击倭寇,父亲战死沙场,一门忠烈的家风早已融入骨髓。自清军入关以来,他亲眼目睹故土沦陷、百姓遭殃,对清军的残暴与降将的无耻恨之入骨,立誓要收复河山,以报家国之仇。
巡视到壕沟施工现场时,一名兵士正奋力挖掘,铁锹突然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他用力过猛,险些摔倒。
李明忠快步上前,扶住他,问道:“怎么样?没伤到吧?”
那兵士连忙躬身道:“回将军,属下没事。只是这块石头太大,挖不动,恐怕会影响壕沟的深度。”
李明忠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那块石头,果然硕大无比,深埋地下。他沉吟片刻,道:“传令下去,让工匠带着炸药来,将这块石头炸开。壕沟必须挖到规定深度,不能有丝毫马虎,这关系到全军将士的性命,关系到大明的安危!”
“是,将军!” 那兵士高声应道,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与此同时,福建边境的浦城县,军营依山而建,营帐连绵起伏,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林佳鼎正与监军夏四敷围在一张舆图前,低声商议对策。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清军的驻地、兵力分布、粮道走向,还有明军的布防情况。
林佳鼎身着银色铠甲,面容儒雅,却眼神锐利,他手指着舆图上的建宁府,沉声道:“夏监军,陛下的诏书已至,命我等加固边防,同时主动出击,骚扰清军粮道、营地,延缓其进攻步伐。建宁府是清军在福建的重要据点,驻守着五千清军,由副将王进才率领,他们的粮道从建宁府通往赣州,沿途防守薄弱,正是我军出击的好机会。”
夏四敷身着文官服饰,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点了点头,道:“林将军所言极是。建宁府的清军粮道一旦被切断,赣州的清军便会陷入粮草短缺的困境,进攻梅岭关的步伐自然会放缓。不过,王进才此人颇有谋略,且清军驻地戒备森严,我军若要出击,必须精心策划,不可贸然行事。”
林佳鼎微微一笑:“夏监军放心,我已有计策。可挑选两千精锐兵士,伪装成清军,连夜潜入建宁府境内,趁夜袭击清军的粮库。同时,派五百兵士在粮道必经之路的山谷中设伏,袭击清军的运粮队。如此双管齐下,定能给清军造成重创。”
他手指在舆图上的山谷处一点:“此处名为‘鹰嘴谷’,谷深路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峰,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清军的运粮队必经此处,我军可在山谷两侧的山峰上埋伏,待运粮队进入山谷后,居高临下,用滚石、擂木、弓箭、火铳袭击,定能将其全歼。”
夏四敷仔细看了看舆图上的鹰嘴谷,点了点头:“此计甚妙!不过,挑选的兵士必须精明干练,熟悉清军的服饰、口令,否则容易暴露身份。另外,设伏的兵士要注意隐蔽,不可打草惊蛇。”
“此事我已有安排。”
林佳鼎道,“我已从军中挑选了两千名精锐,他们大多是福建本地人,熟悉地形,且有不少人曾在清军麾下服役过,了解清军的情况。我已命人给他们换上清军的服饰,教授他们清军的口令、礼仪,明日便可出发。设伏的兵士,我会让他们携带足够的滚石、擂木、弓箭、火铳,提前一日潜入鹰嘴谷,隐蔽待命。”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我还想派人联络海上的郑成功。郑成功占据金门、厦门,水师强盛,若能得到他的配合,从海上袭击清军的沿海据点,牵制清军的兵力,我军在陆上的行动便会更加顺利。”
夏四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郑成功一向独立行事,未必会愿意配合我军。而且,陛下已命陈邦彦前往联络郑成功,劝其归顺,此时我们再派人联络,是否妥当?”
林佳鼎道:“夏监军放心,我并非要郑成功归顺,只是希望他能暂时放下成见,与我军联手抗清。清军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唇亡齿寒,若福建失守,郑成功的金门、厦门也将岌岌可危。我会派人携带重礼,前往金门拜见郑成功,晓以利害,想必他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夏四敷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好。不过,派去的使者必须谨慎行事,不可泄露我军的机密。同时,要做好两手准备,若郑成功不愿配合,我军也需按原计划行动。”
“此言有理。”
林佳鼎道,“我即刻挑选使者,备齐重礼,明日与袭击粮库的兵士一同出发。另外,我会命人加固军营的防御,多设岗哨,防止清军偷袭。夏监军,你负责督促粮草、军械的供应,确保我军出击时粮草充足、军械精良。”
“放心吧,林将军。” 夏四敷道,“粮草、军械都已准备妥当,足够我军使用一月。我会亲自督促,确保供应无误。”
两人商议完毕,林佳鼎站起身,走到营帐外。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军营之上,将营帐染成了金黄色。兵士们正在营中操练,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激昂的气息。林佳鼎望着兵士们的身影,心中充满了信心。
宝庆府的军营,地处群山之中,营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间。此时,天色已晚,营中燃起了篝火,火光映照着兵士们的脸庞。李过展开肇庆送来的诏书,借着篝火的光芒,一字一句地细读,读罢,他忍不住热泪盈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诏书上,晕开了墨迹。
自李自成兵败九宫山,大顺军余部辗转南下,投奔南明以来,李过心中始终充满了不安。他担心南明朝廷会猜忌大顺军,担心将士们会受到排挤、歧视。毕竟,大顺军曾攻破北京,逼死崇祯皇帝,这是南明君臣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痛。
但如今,朱由榔的诏书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诏书中,朱由榔不仅没有追究大顺军过往的 “罪责”,反而封李过为 “兴国公”,命他率领部众固守宝庆,牵制清军;还赐下粮草十万石、军械五千件,更将“摊丁入亩” 等良策分享给大顺军,让他们在辖区内推行。这份信任与远见,让李过满心感激,也让他看到了大明复兴的希望。
“陛下如此胸襟,我等必当誓死相报!” 李过擦干眼泪,转身对身旁的高一功、塔天宝、党守素道。高一功是李自成的妻弟,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塔天宝、党守素皆是大顺军的猛将,勇猛善战。
高一功看着李过激动的神情,沉声道:“大哥,陛下如此信任我们,我们定不能辜负他的期望。宝庆是湖广与广西的门户,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我们一定要守住这里,不让清军南下一步。”
塔天宝握着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大哥,我等愿随你出征,无论是固守宝庆,还是前往肇庆护卫陛下,我等都在所不辞!”
党守素也道:“大哥,陛下赐下的粮草、军械,真是雪中送炭。我们大顺军自南下以来,粮草匮乏,军械短缺,如今有了这些补给,兵士们的战斗力定能大增。”
李过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陛下在肇庆组建了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操练精锐,大明复兴有望。我决定,将三万大军交予一功统领,固守宝庆。你要加固城防,多设岗哨,严密监视清军的动向;同时,在辖区内推行宣传摊丁入亩,凝聚人心,增加粮草储备。”
他看向高一功:“一功,宝庆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你务必守住这里,牵制清军的兵力,为陛下在肇庆的部署争取时间。”
高一功躬身道:“大哥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守住宝庆,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李过又看向塔天宝、党守素:“天宝、守素,你二人随我带两千精锐,即刻启程前往肇庆,护卫陛下,听候调遣。陛下身边虽有李元胤等将领,但清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偷袭,我们前往肇庆,既能护卫陛下的安全,也能学习神机营的火器技法,日后带回宝庆,提升我军的战斗力。”
“遵命!” 塔天宝、党守素齐声应道。
李过转身看向篝火旁的兵士们,高声道:“将士们!陛下信任我们,赐我们爵位、粮草、军械,还将良策分享给我们。如今,大明复兴的希望就在眼前,我们定要誓死追随陛下,抗击清军,恢复大明江山!愿意随我前往肇庆护卫陛下的,出列!”
话音刚落,兵士们纷纷站起身,高声喊道:“我愿前往!”“我愿追随将军,护卫陛下!”“抗击清军,恢复大明!” 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激昂的气息。
李过看着兵士们群情激昂的样子,心中十分欣慰。他挑选了两千名精锐兵士,命他们连夜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而在宝庆城的湖广督师府,堵胤锡正捧着肇庆送来的情报与方略,借着烛光细细品读。堵胤锡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却目光炯炯,他手中的方略,正是朱由榔制定的 “避实击虚、扰敌疲敌、以战练兵、渐图恢复” 十六字方针。
“‘避实击虚、扰敌疲敌、以战练兵、渐图恢复’,陛下这十六字方针,真是精妙绝伦!” 堵胤锡忍不住抚掌赞叹,眼中精光四射。他久历官场,深谙兵法,深知这十六字方针的精妙之处。
身旁的幕僚钱邦芑道:“大人,孔有德部占据湖广大片土地,兵力强盛,号称十万大军,我等仅凭手中的六万大顺军余部,如何能依此方针开展游击战?”
堵胤锡微微一笑,指着方略上的地图:“钱先生有所不知,孔有德部虽势大,但其控制区域广阔,兵力分散,且大多驻守在城池之中,乡村、山区的防御十分薄弱。这些地方便是清军的‘虚’,正是我们开展游击战的绝佳之地。”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可以将三万大军分成数十支小队,每队数百人,潜入清军控制区的乡村、山区,袭击清军的哨所、粮站,破坏清军的交通要道;同时,联络当地的义军、百姓,组建敌后武装,让清军首尾难顾。这样一来,既能骚扰孔有德部,不让他轻易南犯,又能让兵士们在实战中锤炼本领,积累作战经验,这便是‘以战练兵’。”
钱邦芑点了点头,又道:“大人所言极是。但清军势大,我们的小队若遭遇清军主力,恐怕会损失惨重。”
堵胤锡道:“这便是‘避实击虚’的精髓所在。我们的小队要避开清军的主力,专挑清军的薄弱环节下手。一旦遭遇清军主力,便立刻撤退,不可恋战。同时,各小队之间要保持联络,相互支援,形成呼应。”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中央的舆图前,手指在湖广、广西边境的区域划过:“我已制定了详细的部署方案。第一路小队潜入长沙府境内,袭击清军的粮站、哨所;第二路小队潜入衡州府境内,破坏清军的交通要道;第三路小队潜入常德府境内,联络当地义军,组建敌后武装;其余小队分散在各地,相机行事,不断骚扰清军。”
他转身对钱邦芑道:“钱先生,你即刻传令各营,按照此方案部署兵力。同时,命人制作大量的传单,宣传陛下的‘摊丁入亩’‘之策,散发到清军控制区,争取百姓的支持。只要百姓支持我们,我们的游击战便能如鱼得水,让清军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遵命!” 钱邦芑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营帐,传达命令。
堵胤锡望着舆图,眼中充满了期待。他相信,只要依循陛下的十六字方针,开展轰轰烈烈的敌后游击战,定能吸引孔有德部的精力,不让他轻易南犯,为陛下在肇庆组建精锐、积蓄力量争取时间。
本章 第27章 四方响应 来自 黄金树的叶子 的《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望舒阅读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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