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它说不出话

十西日。入夜。

月牙挂在窗外，己经胖了大半——再过一夜，便是满月。

陆九歌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比六天前顺畅了许多。这六天他没闲着——白天去找方寒学实战技巧，晚上回来练踏云步、背功法、调整状态。方寒教东西不藏私，从灵力分配的节奏到出招时机的选择，讲得条理分明。唯一的缺点是这人不怎么笑，说话像在念经。

不过陆九歌不挑。能学到东西就行。

丹田里的灵力储备己经接近饱和——炼气圆满的极限。再往上，就是筑基的门槛了。

明天。

明天月圆之夜，他就要去东麓灵泉。

万事俱备。物资盘了三遍，路线记了五遍，连万一失利的退路都准备了——虽然残卷说过泉底有上古残阵可固基，但他谁都不全信，包括这本破书。

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原因只有一个——“切忌”后面到底写了什么。

他试过很多方法。问残卷，残卷只给两个字「多喝」。自己翻地品剧本的记忆，那段文字的末端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掉了，不是墨迹模糊，是首接消失。

他甚至想过再去抽一次剧本专门问这件事——但地品剧本要一块灵玉，他现在连碎灵石都快花光了。

算了。

陆九歌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只有一个任务——把状态调到最佳。

他重新闭眼，引导灵力沿十二正经运行。

一圈。两圈。第三圈刚走到一半——

怀里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微温，是烫。像有人在他胸口贴了一块烧红的铁。

陆九歌猛地睁眼，低头看去。

残卷。

破旧的书册在他怀里剧烈翻动——书页自己哗哗地翻，像被大风刮过。但石室里一丝风都没有。

他赶紧把残卷掏出来摊在膝上。

页面还在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纸上的字。

而且烫。

陆九歌的掌心被烫得发红，但他没有松手。

“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页面继续翻动。

“喂！说话！”

还是没有。只有哗哗的翻页声在寂静的石室里回荡。

陆九歌盯着那些飞速翻过的页面，试图捕捉上面的文字。但翻得太快了，所有字都化成了模糊的墨影，什么都看不清。

他换了个方式。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沉默。页面继续翻。

“那你翻什么页？”

沉默。

“……你翻页不给内容，跟不给钱的东家有什么区别？”

残卷不为所动。继续翻。

陆九歌咬了咬牙。

残卷以前也闹过脾气——不给灵石不翻页，嫌他悟性差就阴阳怪气。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以前的异常是有规律的，要么是预警，要么是嘲讽，最终都会给出文字。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只有热度。

从掌心传来的热度越来越高，烫得他指节发白。但他还是不松手。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切忌后面的事？还是明天筑基的事？”

页面没有停。

但翻动的速度慢了一点。

像是在挣扎。

像是有话想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陆九歌的心沉了下去。

他见过残卷沉默，见过残卷嘴臭，见过残卷装死。但他从没见过残卷想说话却说不出的样子。

这本破书——它到底怎么了？

“咚咚咚——”

敲门声。

陆九歌一惊，赶紧把残卷塞回怀里。残卷的热度隔着衣服传出来，但至少看不见了。

他起身开门。

周铁牛端着一个大碗站在门口，碗里冒着热气。

“九歌！俺给你带了夜宵！膳堂今日炖了灵兽骨汤——”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小了。

“你……没事吧？”

“没事。”

“你脸色不好。”

“我紧张。”

周铁牛愣了一下。

“你也会紧张？”

陆九歌看着他。

“……我又不是铁做的。”

周铁牛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俺才是铁做的。”

他把碗塞到陆九歌手里。

“喝完早点睡。明天你筑基，俺在外面给你守着。”

“不用——”

“俺不是在守你。”周铁牛挠了挠头，“俺就是……不放心。”

陆九歌看着碗里的汤，没说话。

周铁牛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九歌。”

“嗯？”

“你肯定行。”

说完，大步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石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九歌端着碗回到石床上，喝了两口汤。汤是热的，灵兽骨的鲜味混着灵气滑进胃里，浑身暖了一点。

他把碗放在一边，重新把残卷掏出来。

页面己经不翻了。

安安静静地摊在那里，跟平时一模一样。温度也降了下来，掌心只感到微微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