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峪外风云，虎伺龙盘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是最深的危险。离开了栖云谷的天然迷障，清鸢与墨老便如同两滴水汇入了汹涌的暗流，周身瞬间被邙山深处那无处不在的、混杂着血腥、煞气、死寂、以及无数躁动意念的混乱气息所包裹。

墨老显然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他选择的路径避开了主要的山道和己知的各方势力临时营地，专走险峻偏僻、妖兽盘踞的荒岭深涧。时而需贴壁攀援千仞悬崖，时而又要涉过冰冷刺骨、潜伏着毒虫的暗河。沿途，不时能见到激烈战斗的痕迹：焦黑的土地、断裂的兵刃法器、散发着恶臭的残肢断臂，以及被某种恐怖力量撕裂、啃食过的妖兽尸骸。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与疯狂的味道，比在栖云谷通过铜镜观测时，要浓烈真实百倍。

清鸢紧跟在墨老身后，将“幽冥影遁”身法催动到极致，气息收敛如顽石。“幽冥破邪针”被她预先放出三根，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在她周身十丈范围内无声盘旋，感知着一切异常的阴邪波动与恶意窥探。得益于连日来对针阵的温养与熟悉，她与这三根分针的心神联系己颇为紧密，操控起来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却能极大地扩展她的感知预警范围。

一路行来，并不平静。他们遭遇了三波被血腥和煞气刺激得发狂的低阶妖兽袭击，也远远避开了两处正在激烈交火的小型战团（看气息似是散修之间为争夺某物内讧）。最惊险的一次，是在穿过一片被浓郁毒瘴笼罩的枯木林时，墨老提前布下的预警符箁示警，他们险险避开了一队正在林间布设陷阱、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与“毒叟”巫魇同源的尸傀宗暗哨。

“尸傀宗损失惨重，却仍未放弃，反而加派了暗哨，看来对阴宫是志在必得。”墨老传音道，声音带着冷意。

清鸢默默点头，目光扫过那队暗哨消失的方向，心中警惕更甚。她能感觉到，越是靠近黑风峪，空气中的肃杀与贪婪之意就越发浓烈，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等待着那扇门彻底洞开的刹那。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两人终于抵达了黑风峪外围的一处制高点。这是一座孤峰的山腰，背阴面有一处天然向内凹陷的岩缝，前方有茂密的荆棘和怪石遮挡，视野却恰好能俯瞰下方数里外的黑风峪入口景象，位置极为隐蔽。

墨老在岩缝入口快速布下数道隐匿与隔绝气息的符箁，两人这才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清鸢，也忍不住心头一震。

昔日阴森但尚算完整的黑风峪谷口，如今己彻底变了模样。谷口两侧的山崖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拓宽、削平了大半，出狰狞的岩层。地面更是狼藉一片，巨大的坑洞、纵横交错的沟壑、焦黑板结的泥土、以及更多难以辨认的残骸与破碎法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而此刻，谷口附近，己然泾渭分明地聚集了数股人马，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彼此虎视眈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人数最多、气势最盛的，是占据谷口正东方一片高地的道门众人。约莫三十余人，皆着青色道袍，为首的正是面如冠玉、神色冷峻的清微子。他盘膝坐在一块平滑的巨石上，闭目养神，身周隐隐有清气流转，仿佛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其身后弟子按特定方位站立，隐隐结成阵势，肃杀之气凛然。在道门阵营侧后方稍远些，还零散聚集着百余名服饰各异的散修和小家族修士，他们大多面带敬畏与希冀地看着道门方向，显然是打着依附道门、分一杯羹的主意。

占据谷口西北方一片乱石坡的，是西域尸傀宗。人数约二十，皆着黑袍，气息阴冷。为首的并非“毒叟”巫魇，而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戴着狰狞青铜面具、沉默如山的黑袍人。此人气息如渊，比巫魇更加强大深沉，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他身旁，立着三具身高过丈、披着残破铁甲、眼窝中跳动着暗红火焰的巨型尸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在尸傀宗阵营不远处，清鸢看到了“毒叟”巫魇，他正站在那高大黑袍人侧后方，脸色惨白，气息不稳，显然伤势未愈，看向道门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