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老祖威武

地面上的厮杀声、虫群的嘶鸣声、灵光爆炸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血浆，不断翻滚着，秦舞阳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手掌心传来的灼痛越来越清晰，虫皇晶体碎片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皮肉下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神经，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焦黑的皮肤下，暗红色的光芒透过指缝漏出来，一闪一闪，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不对劲。”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刀疤壮汉正忙着包扎手臂上一道深深可见骨的伤口，用牙齿咬着布条一端，狠狠打了个结，疼得龇牙咧嘴：“什么不对劲？老祖都出手了，那怪物还能翻天不成？”

秦舞阳没解释。

他看向天空。

玄穹老祖的法天象地依旧巍然屹立，百丈高的身躯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宽大的道袍上日月星辰的图案流转着清光，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结印，都引动天地灵气剧烈震荡，四象神兽虚影环绕在他周身，青龙喷吐雷光，白虎咆哮罡风，朱雀振翅洒落火焰，玄武低吼撑起水幕，四种力量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虫影牢牢困在中央。

八卦镜虚影悬在老祖头顶，镜面旋转，阴阳鱼游动，射出的清蒙光柱不断冲刷着虫影甲壳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每一次冲刷，符文的光芒就黯淡一分，甲壳表面就多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虫影的黑色洪流已经被压制回去，只能勉强护住周身数丈范围，再无法像之前那样肆意喷涌，它庞大的身躯在四象虚影的围攻下不断震颤，甲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吱”声，像是随时会崩碎。

地面上，所有修士都看得热血沸腾。

“老祖要赢了！”

“再加把劲！把那怪物彻底镇压！”

“第七重峰的仇，今日必报！”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原本被虫群冲散的防线重新稳固下来，在几位长老的指挥下，弟子们结成战阵，依托第六重峰的防御大阵，开始反攻，刀光剑影闪烁，符箓灵光炸开，一只只怪虫被砍翻在地，绿汁喷溅，甲壳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虫群的攻势明显弱了下来。

它们失去了天空虫影的“指挥”，行动变得混乱，有些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吞噬，黑压压的虫潮像是退潮一样，从第六重峰的山腰平台缓缓后撤，留下满地尸体和黏腻的绿血。

刀疤壮汉包扎好伤口，提着鬼头刀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咧嘴笑了：“他娘的，总算是顶住了，小子，咱们运气不错，赶上了老祖出关。”

秦舞阳没说话。

他盯着天空中的虫影。

那东西还在移动。

虽然很慢，虽然被四象虚影和八卦镜光柱死死压制，但它依旧在朝着第六重峰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庞大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峰顶，投下的黑暗让整座山峰都显得阴森了几分。

玄穹老祖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清癯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冷意，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道袍上的日月星辰图案光芒大盛，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在衣料上游走、旋转。

“孽畜，还敢逞凶！”

老祖低喝一声，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虫影虚虚一握。

“嗡——”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汇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剑身透明，内部流淌着星河般的璀璨光芒，剑锋所指，空间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斩！”

光剑落下。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剑锋撕裂空间产生的空洞吞噬了，所有人只看见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流光划过天际，笔直地劈向虫影的“头颅”位置，如果那东西有头颅的话。

虫影甲壳上的符文骤然亮到极致，幽暗的光芒几乎要刺破眼膜，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布满虫形浮雕的黑色盾牌。

光剑斩在盾牌上。

“咔嚓。”

清脆的的碎裂声。

盾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个盾面，最后“砰”的一声炸成漫天黑色光点。

光剑去势不减，狠狠劈在虫影甲壳上。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像是金属锯条在切割最坚硬的岩石，火星四溅，光剑的剑锋一点点嵌入甲壳，裂痕以剑锋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绿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

虫影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机械的移动，而是真正的、痛苦的挣扎。

它那没有头颅的前半身疯狂扭动，口器张开，发出无声的嘶鸣，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带着疯狂和毁灭意味的波动，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虫群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突然停止了后撤，齐刷刷地抬起头，复眼转向天空，然后——

“嘶嘶嘶——”

刺耳的嘶鸣声从每一只怪虫口中发出，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它们不再互相撕咬，不再混乱攻击，而是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朝着第六重峰的山腰平台，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稳住！稳住阵型！”

“弓弩手！放箭！”

“符箓准备！扔！”

防线上的长老们嘶声怒吼，弟子们咬紧牙关，将手中的兵刃、弓弩、符箓全部倾泻出去，箭雨如蝗，符箓炸开成片灵光，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冲在最前面的虫群成片倒下，尸体堆叠成小山，绿血汇成溪流，顺着山势往下淌。

但虫群太多了。

黑压压的潮水从第五重峰的方向涌来，像是整座山的虫子都倾巢而出，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冲，细腿踏过血泊，溅起黏腻的绿汁，口器张合，獠牙上挂着碎肉。

防线开始动摇。

“顶住！老祖马上就要赢了！”一个长老挥剑砍翻两只怪虫，回头怒吼，“撑住这一波，虫子就完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战局再次发生变化。

玄穹老祖那柄光剑已经彻底劈进了虫影甲壳，裂痕蔓延到整个前半身，绿汁像是喷泉一样涌出，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虫影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甲壳上的符文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结束了。”老祖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左手抬起，对着光剑虚虚一按。

光剑内部的星河光芒骤然爆发，像是有一颗恒星在剑身中炸开，刺目的白光吞没了虫影的前半身，也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终于响起。

白光炸开的瞬间，狂暴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天空中的云雾彻底撕碎，露出后面灰黄色的、布满裂纹的天穹，第五重峰和第六重峰的山体剧烈摇晃，岩石崩落如雨，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地面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修为稍低的直接喷出一口血，瘫软在地，就连那些冲锋的虫群，也被冲击波掀飞了一大片，甲壳碎裂，绿汁四溅。

白光持续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散去。

天空恢复了清明。

虫影消失了。

不，不能说完全消失。

它那庞大的身躯还在，但前半身已经彻底不见了，从“脖颈”位置往下，甲壳碎裂，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布满黏液的腔体，绿汁像是瀑布一样从断口处倾泻而下，在空中拉出一道墨绿色的水帘。

后半身的甲壳上，符文彻底熄灭，幽暗的光芒消失不见，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灰黑色，它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是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空壳。

赢了？

地面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老祖威武！”

“怪物死了！怪物死了！”

“我们赢了！第六重峰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席卷了整个战场，弟子们互相拥抱、拍打肩膀，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有人仰天大笑，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又是血又是泪。

刀疤壮汉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头刀“哐当”一声扔在旁边，抹了把脸，咧开嘴：“他娘的……真赢了……老子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秦舞阳没动。

他依旧站在那块岩石上，左手掌心传来的灼痛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虫皇晶体碎片跳动的频率快得吓人，像是要破皮而出，暗红色的光芒透过焦黑的皮肤，将整只左手都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他盯着天空中那具虫影的“尸体”。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从玄穹老祖出手，到虫影被斩断前半身，整个过程虽然激烈，但……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一场演练过无数遍的攻防战，一方进攻，一方防守，最后进攻方技高一筹，取得胜利。

可那只虫影，从出现到现在，除了吞噬第七重峰、吐出压缩巨石、喷出黑色洪流，它没有展现出任何“智慧”或者“战术”，它就像一台机器，执行着某种固定的程序，哪怕被斩断前半身，，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而且……

秦舞阳缓缓抬头，看向第六重峰的峰顶。

虫影的后半身，那具空壳，依旧悬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它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第六重峰正上方，阴影投下，将整座峰顶笼罩在黑暗中。

玄穹老祖的法天象地缓缓降落，百丈高的身躯踏在虚空，每一步都引动灵气震荡，他抬头看了一眼虫影的空壳，眉头微皱，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孽畜已伏诛，残余虫群，不足为虑。”老祖的声音响彻天地，“众弟子听令，肃清残敌，修复大阵，救治伤员。”

“谨遵老祖法旨！”

地面上的长老们齐声应诺，开始指挥弟子们清理战场，虫群失去了虫影的“指挥”，彻底陷入混乱，有些还在盲目冲锋，有些开始互相吞噬，有些则调头往第五重峰的方向逃窜。

人类修士这边士气如虹，在几位长老的带领下分成数队，开始追杀溃散的虫群，刀光剑影闪烁，符箓灵光炸开，一只只怪虫被砍翻在地，战场从防守转向了反攻。

刀疤壮汉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鬼头刀，看向秦舞阳：“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跟着队伍杀虫子去啊，多砍几个，说不定还能捞点战功。”

秦舞阳没动。

他盯着天空中的虫影空壳，左手掌心的灼痛已经达到了顶点，虫皇晶体碎片像是要烧穿皮肉，暗红色的光芒疯狂跳动，几乎要透体而出。

“不对劲。”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

刀疤壮汉一愣：“什么不对劲？”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天空中的虫影空壳，突然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攻击，而是……解体。

那庞大的后半身甲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迅速向两侧分开，像是蜕皮的昆虫，将内部空荡荡的腔体彻底暴露出来，腔体内壁布满了黏腻的、墨绿色的黏液，黏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之前甲壳上的符文一模一样，但更加密集，更加复杂，它们像是活过来一样，在黏液表面游走、旋转，发出微弱的、幽暗的光芒。

下一刻，虫影空壳彻底崩解。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了万千道细小的、黑色的虫影，每一道虫影都只有巴掌大小，形态和天空中的巨型虫影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它们从崩解的空壳中涌出，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下方第六重峰的地面，倾泻而下。

“那是什么？！”地面上有弟子惊呼。

“小心！是虫影分身！”

“结阵！快结阵！”

长老们嘶声怒吼，弟子们慌忙举起兵刃，撑起护体灵光，准备迎接这波攻击。

但那些黑色虫影，并没有攻击地面上的修士。

它们像是无视无视了所有人的存在，笔直地朝着地面俯冲，然后在距离地面还有数十丈的时候，突然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地下。

“噗噗噗噗……”

密集的、像是石子落入水面的声音响起。

黑色虫影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撞击，而是直接融了进去，像是水滴渗入沙土，眨眼间消失不见。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万千道虫影前赴后继，如同黑色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第六重峰的山腰平台上，然后没入地面，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当最后一道虫影没入地下，天空中的虫影空壳彻底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只有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孔洞，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面上的那些黑色孔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玄穹老祖的法天象地也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着地面，清癯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色，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印，道袍上的日月星辰图案再次亮起，清光流转，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但已经晚了。

地面上的那些黑色孔孔洞，突然同时喷出一股白雾。

不是水汽，不是灵气，而是一种粘稠的、乳白色的雾气，带着淡淡的腥甜味，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体液，雾气喷出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弥漫开来，将整个第六重峰的山腰平台笼罩在内。

“退！快退！”

“这雾有问题！”

“闭气！不要吸入！”

长老们嘶声怒吼，弟子们慌忙后撤，但雾气的扩散速度太快了，只用了不到两息，就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而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

秦舞阳在雾气喷出的瞬间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左手掌心的灼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虫皇晶体碎片像是要炸开一样，暗红色的光芒透过指缝，将周围的白雾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他猛地转身，朝着第五重峰的方向冲去。

“小子！你去哪儿？！”刀疤壮汉在后面喊。

秦舞阳没回头。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