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
谢不见站在山坳口,望着北方的天空。乌云从那边压过来,层层叠叠,像一座座灰黑色的山峦在空中缓缓移动。风渐渐大了,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要下雪了。
阿阮裹着被子从山坳里探出头,看见谢不见站在风口,连忙跑过来。她跑得太急,一脚踩进雪坑里,整个人往前栽。谢不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
“姐姐,要下雪了,快进来躲躲。”阿阮站稳后,拉着她的衣袖往山坳里拽。
谢不见没有动,只是望着北方。
阿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茫茫雪原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姐姐,你在看什么?”
谢不见沉默片刻,说:“雁门关。”
阿阮眨眨眼:“雁门关?我们不是从那边过来的吗?己经走了两天了。”
谢不见点点头。
阿阮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是不是……想回去?”
谢不见没有回答。
阿阮拉着她的衣袖,小声说:“姐姐要是想回去,我们就回去。我不怕累,真的。你走多久,我就跟多久。”
谢不见低头看她。那张小脸冻得通红,鼻尖都快冻掉了,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认真。
她忽然伸手,揉了揉阿阮的头发。阿阮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揉起来手感像一团草。
“不是想回去。”她说,“是有件事没做。”
阿阮眨眨眼:“什么事?”
谢不见望向北方,缓缓说:“给人留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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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两人踏上了回雁门关的路。
阿阮跟在谢不见身边,脚步轻快得像个兔子,一点也没有抱怨。她时不时看看谢不见,想说点什么,又怕打扰她,只能憋着。憋了一路,小脸都快憋红了。
走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是给那个等你的人留信吗?”
谢不见脚步微微一顿。
阿阮说:“就是你在烽火台下等的那个。你跟我说过,你在等一个人,等了三年。”
谢不见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阿阮也不追问,只是安静地跟着。
风越来越大,吹得两人几乎站不稳。谢不见回头看了一眼阿阮,她瘦小的身子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棵随时会被吹倒的小树苗。谢不见伸手牵住她,拉着她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谢不见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脚步。
“要下大雪了,得快点。”
阿阮小跑着跟上,深一脚浅一脚。积雪没过她的膝盖,她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把腿出。好几次她差点摔倒,谢不见就用力拽她一把,把她拎起来继续走。
两个时辰后,她们终于看见了雁门关的轮廓。
那座古老的关城矗立在风雪中,城墙上积雪皑皑,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关外的雪原上,那座烽火台依旧孤零零地立着,像一位守望千年的老人,任凭风吹雨打,一动不动。
谢不见停下脚步,望着那座烽火台。
三年来,她无数次站在那下面,望着北方,等着那个人。
冬天等,春天等,夏天等,秋天等。
等得雪化了又下,等得草青了又黄,等得候鸟来了又走。
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今天,她要和它告别了。
阿阮乖乖站在她身边,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谢不见深吸一口气,向烽火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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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下,一切如故。
那块刻着“望乡台”三字的石碑依旧立在原地,被风雪剥蚀得更加斑驳。台基上的条石还是那样纵横交错,积雪覆在上面,掩盖了曾经的裂痕和伤痕。
谢不见站在碑前,望着北方。
北风呼啸,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雪花开始飘落,先是稀稀落落几片,很快变成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三年前,师父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那天也是这样的风雪。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像小时候每次她做噩梦醒来时一样。
“不见,师父要去做一件事。”他说,“可能很久才能回来。”
“多久?”
“……不知道。”
“那我等您。”
师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北走。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她站在原地,一首看,一首看,看到眼睛都酸了,看到风雪把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了。
然后她就开始等。
本章 第十四章 离关 来自 大轶 的《剑问空花》。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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