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驿路烟尘

天色微明。

谢不见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向门口。山神庙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一线晨光。她起身推开门，外面一片银白，雪停了，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门槛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

壶身用旧棉絮裹着，棉絮外面包着油纸，扎得整整齐齐——和昨天一模一样。

谢不见弯腰拿起茶壶，揭开壶盖，热气扑面而来。茶香淡淡，是她熟悉的粗茶味道。茶壶底下压着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个热馒头，还有一包肉干。

她捧着这些东西，站在原地，望着远处。

雪原茫茫，看不见任何人影。

但他来过。

谢不见转身回屋，将茶壶和布袋放在阿阮身边。阿阮还在睡，蜷缩在干草铺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她没有叫醒她，自己先吃了两个馒头，又喝了些热茶。

身体在慢慢恢复。萧定的回灵丹效果不错，丹田里不再是空空荡荡的枯井，有了些许温热的流动感。虽然离全盛时期还远，但至少不再虚弱得连剑都握不稳。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己经结痂，不碍事了。

阿阮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姐姐……”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天亮了啊……”

谢不见“嗯”了一声，递给她一个馒头。

阿阮接过，啃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热的！他又来了？”

谢不见点头。

阿阮高兴地跳起来，跑到门口西处张望，当然什么也没看见。她失望地回来，嘟囔道：“他怎么老是不肯现身啊？我还想当面谢谢他呢。”

谢不见没有说话，只是将肉干递给她。

阿阮接过肉干，一边吃一边说：“姐姐，我们今天往哪儿走？还往南吗？”

谢不见点头：“往南。但不能再走官道了。”

阿阮眨眨眼：“为什么？”

谢不见说：“官道上有驿站，有官兵，还有钦天监的眼线。我们走小路，翻山越岭，虽然慢，但安全。”

阿阮点点头：“好，听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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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山神庙。

谢不见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山脚往东南方向走。这条路是猎户和采药人走出来的，很窄，有些地方几乎被积雪覆盖，只能凭着依稀的痕迹辨认方向。

阿阮跟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气喘吁吁。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着。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官道。

谢不见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官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挑担的货郎、骑驴的老者、赶车的商贩，稀稀落落，和寻常一样。

她回头看了看阿阮，阿阮累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累了？”

阿阮摇头：“不累。”

谢不见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走上官道。

走官道虽然危险，但速度快。她们需要尽快离开雁门关地界，越往南走，钦天监的势力越弱。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些店铺和民居。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石镇。

谢不见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镇子里人来人往，有卖菜的农妇，有挑担的货郎，有牵驴的行商，还有几个孩子在街边玩耍，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看起来很寻常。

她带着阿阮走进镇子。

阿阮好奇地东张西望，她从小在南疆长大，没见过中原的集镇，看什么都新鲜。

“姐姐，那个是什么？”她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谢不见看了一眼：“糖人。”

“糖人是什么？能吃吗？”

“能。”

阿阮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糖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但她没有开口要，只是多看几眼，就跟着谢不见继续往前走。

谢不见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走到一个茶馆门口，谢不见停下脚步。

茶馆不大，门脸简陋，但里面传来说话声和茶香。她想了想，带着阿阮走进去。

茶馆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背褡裢的商贩，还有几个穿着短褐的庄稼人。他们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热闹得很。

谢不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阿阮坐在她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人。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中原官话她听不太懂，只能偶尔听懂几个词。

谢不见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一碟点心。

阿阮低头喝茶，眼睛却竖着耳朵听那些人说话。

一个商贩模样的人正在高谈阔论：“……你们听说了吗？北边又在打仗了。北狄人今年冬天缺粮，又过来抢了。边关的将军们正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