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定位！

苏秋没有立刻离开地牢。她蹲在裂缝边缘，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摇晃晃地照进那片漆黑的深洞。变异兽的腥臭气息还没散去，混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腐味，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啸月。”

“嗯。”

“你闻一下。除了变异兽，还有没有别的味道？”

啸月蹲下来，银白色的狼耳从头发里弹出来，鼻子抽动了几下。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有。”啸月的声音很低，“人的味道。很淡，被变异兽的腥味盖住了大半，但确实有。雌性，木系异能——那股味道和你的有点像，但更沉、更冷。”

苏秋的手指在油灯的把手上收紧了一些。蔚然。她来过这里，不是派变异兽来，是她亲自来的。她站在这个地牢的某个位置，可能是裂缝边上，可能是暗处，看着变异兽咬死厉寒，然后转身离开。

“能追踪吗？”苏秋问。

啸月站起来，走到地牢门口，蹲下来，鼻子几乎贴着地面。他沿着门槛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走廊，从走廊移到楼梯，从楼梯移到地面。苏秋跟在他身后，油灯的灯光在狭窄的走廊里晃来晃去，把啸月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地面，啸月停下来。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难看。

“断了。”他说，“到外面就断了。她可能用了某种方法屏蔽了气味，或者换了衣服，或者——”他的鼻子又抽动了一下，“有其他的气味混进来，把她的味道盖住了。”

“车辙。”景煜站在庭院中间，低头看着石板地面上的痕迹，“这里有过一辆马车，轮距很宽，不是普通的民用马车。车上载的东西很重，车轮陷进石缝里留下了印子。”

苏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道车辙。确实很深，确实很宽，确实不是普通民用马车。军用规格，或者改装过的重型马车。

“往哪个方向？”苏秋问。

景煜沿着车辙走了十几步，停下来，指向东边。“出宫门，往东。”

苏秋站起来，看着东边的方向。帝都的东城门，出城之后是通往东部战区的官道。蔚然的老家在东部，她最可能藏匿的地方也在东部。这条线索太明显了，明显到不正常。

“蔚然不会这么蠢。”苏秋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五个男人，“她能在皇位争夺失败后全身而退，能在帝都潜伏五年不被发现，不会在杀人灭口之后坐着一辆显眼的重型马车往自己老家跑。”

“声东击西。”玄胤说，“马车往东，她本人往别的方向。”

“或者马车里根本没人。”踏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蹲在另一条岔路上，手指轻轻拨开地面的落叶，“这里也有痕迹。不是车轮，是脚印。很轻，很浅，但确实有。一个人，雌性，步幅不大，但很稳。她没有跑，是走着的。”

苏秋走过去，低头看着那道几乎看不清的脚印。落叶被踩碎的痕迹还在，泥土微微下陷，边缘己经被风吹得模糊了。如果不是踏风的眼力足够好，这道痕迹再过一小时就会被彻底抹去。

“往哪？”

踏风沿着脚印走了十几步，在一面矮墙前面停下来。脚印在这里消失了，墙面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出的擦痕——有人翻过了这面墙。

“翻墙出去，是坊市。”踏风说，“坊市西通八达，岔路多，人多，气味杂。一旦进了坊市，再想追踪就难了。”

苏秋站在矮墙前面，看着那道浅得几乎不存在的擦痕。蔚然翻墙进了坊市，坊市里人多眼杂，她混在人群里，换了衣服，改了装扮，然后从某个不起眼的出口离开。这条线到这里也断了。

“两条线，一条往东，一条进坊市。”景煜站在苏秋身后，声音冷硬，“哪条是真的？”

苏秋没有回答。她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过了一遍——地牢里的异味，啸月追踪到地面就断了，重型马车的车辙往东，轻巧的脚印翻墙进了坊市。蔚然来过京都，狡猾老练如她肯定早己逃脱，但匆忙逃脱肯定没办法很好地隐藏行踪，所以细枝末节之处也许留有线索。

“都是真的。”苏秋说。

景煜皱眉：“不可能。她不可能同时往两个方向走。”

“不是同时。”苏秋蹲下来，看着马车车辙和脚印交汇的地方，“先坐马车到宫门口，然后下车，翻墙进坊市。马车继续往东，空车，或者车上坐的是别人。她自己从坊市走。”

玄胤走到矮墙边，翻过去，落在坊市一侧。他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闷闷的：“这边是坊市的后巷，平时很少有人走。巷子尽头连着三条岔路，一条往北，一条往南，一条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