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风停

要塞之中已是一片狼藉。

能够继续战斗的士兵们所剩无几，无论是那些已经对海德要塞效忠很久的老兵和仆从，还是那些在前些时间新进投靠要塞的风纱城士兵，现在都已经遭受了灭顶之灾。

在那些被迷惑了心智的士兵们拼死打开要塞大门的刹那，战斗便已经毫无悬念了。

作为指挥者，梵雷甚至无需做出任何的举动，在他的命令之下，那些被古怪力量所控制的士兵们朝着城墙上冲去，与自己曾经的战友们厮杀在了一起。

剩余的杀戮，则被梵雷交给了自己的三名白面具同伴。

这些曾经的战场医师们一言不发，他们握着那拥有“慈悲”之名的短剑，不断地对视线之内的所有目标进行着杀伤，而当他们路过伤者时，则会非常果断地用手中的慈悲短剑刺入他们的要害，或是咽喉，或是太阳穴与眼睛……

这场暴雨让他们呼唤出来的血色蝇群难以被驱除，借着雨幕的掩护，这些虫蝇肆无忌惮地进攻着视线当中的一切目标，却又刻意地避开了仍在尝试进行抵抗与反击的骑士。

赫特已经筋疲力竭。

除了那名手持古怪花束的家伙之外，剩余的三名白面具简直就像是没有情感的傀儡，他的盾牌、魔法与大剑均没有办法为他赢得半分优势，相反，他们手中那些仅比巴掌长一些的短剑，却总能灵活地命中自己的铠甲缝隙。

体力随着鲜血的流失而不断减弱，赫特知道，死亡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但自己所效忠的领主尚未脱险，那位愿意为自己的领主提供宝贵建议的指头侍女也还未离去，他不能放弃争斗。

赫特抛下了手中的骑士大剑与盾牌，摘去了头盔，转而从地上拾起了两把被士兵们抛弃的长剑，体内仅存的魔力迸发，蓝色的光辉艰难地攀上剑刃，照亮了他身上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罩袍。

“啊……令人惊叹的意志。”

梵雷轻轻地弹了弹手中的染血花束，惹人生厌的声音传来：“去吧，给予他慈悲。”

于是两名白面具上前，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沟通与交流，便同时地朝着赫特骑士发起了进攻，两人手中的慈悲短剑分别瞄准了赫特的腰部与咽喉，以极为迅捷的速度刺来。

然而此时的骑士却改变了自己的作战风格。

在心知自己已无生还可能的情况下，他直接忽略了其中一人，朝着另一名白面具猛冲过去，手中两把带着魔力光泽的长剑疯狂的挥舞起来，在那飘散的魔法光辉之中，他先是用左手长剑扫开了对方刺来的短剑，随即右手武器刺出，将自己的面前的目标强行逼退，而在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他突然扭转身体，不顾对方那已经刺入自己身躯的短剑，手中两把武器一并朝着相反的方向凶狠砸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在一声闷哼中，这名白面具踉跄后退，他脸上的面具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缺口，皮肤更是被剑锋所划开，显得鲜血淋漓，而这道伤口从他的侧脸一直蔓延到了胸口，深可见骨。

赫特喘着粗气，将那刺入自己腰部的短剑拔出，用力投掷于地。

战斗仍在继续。

然而，当第三名白面具发起袭击时，胜负的天平便也再无悬念。

两把长剑不断地挥舞着，血色的蝇群被魔力快速摧毁驱逐，而当满脸是血的骑士冲出蝇群之时，他的体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面对就在眼前的敌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左手长剑甩出，却只是擦着梵雷的身影飞过，落进了那满地的血污与尸体当中，盘绕于剑刃上的魔力光辉也随之消散。

有人在他的小腿上用力踢了一脚，于是已经没有力气的骑士跪倒在地，一名白面具从后方抓住了他的头发，令赫特的头部向后仰起。

锋利的慈悲短剑无声探来，自他的咽喉处轻巧划过，引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拉着骑士头发的手松开了，在一声闷响当中，骑士倒伏于地。

他终于获得了休憩的机会。

在疼痛当中，黑暗渐渐降临，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将他的最后一丝意识渐渐拖离。

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刻，赫特听见了从要塞外传来的急促马蹄声——似是有人正在朝着雾林的方向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