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雨止

“啊，你啊……过来，过来老太婆我这里吧……”

“拜托了，请让我解读你的指头吧……”

在这苍老的声音当中，尤安终于看清了这个佝偻人影的面目。

比起她的声音，这位老妪的长相还要更加苍老，在看清她面庞的一刹那，尤安几乎以为与自己说话的是一块雕出了人形的朽木。

她的眼眶极大，但却根本无法看见眼珠。

她的皮肤比尤安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更加枯槁和灰败，简直就是干枯的树皮。

而这老妪的身体更是显得无比矮小，她实际上是完全地趴伏在了这张高高的椅子上，身上的衣物自是破破烂烂，身体几乎就是完全暴露在外，这让她看上去更加的古怪。

然而尤安却认出了她。

准确来说，是他认出了这老妪头上的破旧头冠和她身上的衣物花纹。

在过去的王城中，他曾经不止一次在靠近黄金树的内城附近见过穿着类似衣物的女性，只不过那个时候，她们并不会像眼前这位一样身形萎缩，样貌枯槁。

可惜，他过去从未与这些如同祭司一般的女性有过任何接触，毕竟她们怎么看都与黄金树和黄金律法息息相关，尤安向来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

然而如今，交界地中的种种事物都透着古怪，偏偏梅琳娜刚刚才提起过有关“命运”的话题，这让尤安对眼前老妪所说的话产生了些许兴趣。

于是他按照老妪所说的那样，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将手掌摊开。

同一时间，收拢在身侧的金属手杖上，也同样开始有魔力流淌。

对于尤安的提防行为，老妪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直接将脸凑了上来，几乎是直接贴到了尤安的手掌上。

“……哦哦……哦……”

老妪张开嘴，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沙哑声音。

然而过了许久，尤安却始终没能听见下文，眼前的老妪就像是成为了一尊真正的木雕那样，半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尤安已经渐渐有些不耐烦时，老妪终于有了动作，她抬起头，缓缓说道：“褪色者啊，你自黄金树脚来，如今又要往黄金树脚去……”

“究竟是什么在吸引着你呢？”

“是卡利亚的辉石星夜吗？”

“是遍布尸骸与腐败的战士长眠之地吗？”

“亦或者，是那个你并不向往的金黄高原？”

老妪微微偏头，那张苍老空洞的面庞上竟是浮现出了一丝茫然迷惑之色。

“奇怪啊，褪色者……为何我看不清你的命运呢？它去哪儿了？”

在那古怪的声调之中，老妪迷茫地望着尤安的手掌和指头，话语却是戛然而止。

尤安散去了手杖上盘绕着的魔力，在脑海之中思考着老妪所说的这些话语：“她说我是从黄金树脚来，这倒是没有错，但后面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看不清我的命运”？”

他耐心地等待了许久，但面前的老妪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无论尤安如何问话和试探，她都没有再做出任何的反应。

于是他也只得走到了一旁，将提灯熄灭，转而取出了絮语石。

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过往褪色者们留下的痕迹与话语。

只不过这些话语千篇一律——十句中有八句在咒骂和感慨桥梁的断裂，剩下两句则是没有多少意义的情感抒发或不明所以的废话。

花了好长的时间，尤安才从那满地的“折返吧！”、“前有绝路。”以及“黄金树啊！赐予桥梁吧！”当中找到了真正有用的信息。

比起那些无意义的留言，这两道印记看上去要更新一些，即便不用絮语石，尤安也能清晰地看到它们——因为这并非留言，而是刻在桥梁侧面石头上的巨大箭头，也不知是不是伊斯特凡曾经留下的。

顺着这箭头的指引，尤安来到了桥梁的断裂处，借着提灯的光芒，他在断桥的下方看见了一条自左侧山峰延伸出来的狭长山岩，而坍塌的桥体有一部分与这块山岩相连，这二者组合在一起，竟是形成了一条天然的路径。

“哈！”

尤安的嘴角翘了起来，心中更是涌现出了些许快意。

梅琳娜先前说的那两句话让他有些耿耿于怀，毕竟按照赐福的指引，自己似乎必须通过那座危险的风纱城，但……

如果这条小路确实存在且能走通，那么是否便意味着，赐福的指引以及所谓的命运之说其实并非完全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