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褪色

面前的刺客少女轻轻翻动手腕，一把模样古怪的黑色利刃展现在了尤安面前。

刀刃之上，那种黑红色的光泽仍未完全散去，三道带着诡异弧度的弯刃如树枝的分岔一般，从刀身主体上“生长”出来，给人以一种浓浓的不祥之感。

她的目光落向了尤安的左腿，风帽之下传来了一声蕴意不明的轻笑。

就在笑声落下的那一刹，少女刺客的身影骤然消失。

尤安咬牙后撤，退到了骑士与士兵们被冰封的尸体中间，屏息凝神提防着四周。

然而，除了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外，他根本听不见其它声响。

就仿佛对方并不想发动攻击，而是直接离去了一样。

“咔嚓……”

轻微的冰粒摩擦声引起了尤安的注意，他立即朝着反方向撤开，手中利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力刺出。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双方的武器在短短两个呼吸间便相撞数次，利刃划过士兵尸骸表面的冰晶，带出了一连串的冰晶碎屑。

“不能被拖在这里！”

尤安这样想着，左手捏住了一瓶火花调香，趁着交手的空隙，朝着前方猛地泼洒出去。

橘红色的粉末在空中飘荡，热烈的火光自其中萌发，在那些巡逻队们冰冷的尸骸之中荡出了一道致命的火焰圆弧。

然而就在这爆炸之中，尤安的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一道飘忽的黑色阴影——那阴影快速地从几具“冰雕”之间穿过，从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贴到了自己的身旁。

或许是受到了爆炸气浪的影响，少女的动作出现了些许迟滞，但紧接着，尤安便看见那黑刀的刀锋瞄着自己的面部猛刺了过来。

尤安尽力侧身，将那凶猛的利刃躲开，但还没等他抬剑反击，就又被一脚狠狠踢在了腹部，颇为巧妙的用劲使他连退数步，直接摔倒在了一旁的矮墙上。

没等他站起身，那灵活的身影便已经迫近到了他的面前，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利刃直接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尤安甚至可以感受到来自那黑色刀锋上的可怕气息。

那是某种足以在一瞬间夺人生命的恐怖力量。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与死亡并未到来。

他只感觉对方在自己的上半身用力一拉一推，强烈的失重感随即降临。

正值城墙翻新修整的时期，矮墙的下方堆积着大量的松软沙土与零散材料。

尤安重重地摔入了那堆积成山的沙土之中，得益于铁壶香药的帮助，这样的坠落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的损伤，他挣扎着从沙土中起身，却只能看见城墙上的那道身影一闪而过，就此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来不及去感谢，也来不及去庆幸，心头的警兆仍未消失。

联想到之前那位女法师所念诵的话语，他便知道对方一众人绝不可能这样放过自己，于是赶忙从泥沙里跃出，顺着街道朝前跑去。

这个夜晚似乎过于寒冷了。

而远方城楼上的巡逻队火光，则显得过于遥远。

在奔跑中，尤安只觉得寒风正在一点一点地缠上自己的四肢与身体，这让他的动作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转过街角，他看见了一道明亮的光芒。

但那并非巡逻骑士们手中的火把。

而是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辉石一般的柔和光团，如同一颗微小的星辰。

在那星光之下，则站着一个足以让人呼吸停滞的身影。

“作为一个调香师，你的作为与胆识令人惊讶……”

清冷优雅的声线随着寒风吹入尤安的耳中，他握紧了手中的利剑，左手抓住了身上携带的最后三瓶火花调香。

对于尤安的动作，女法师似乎并不在意，她轻声说道：“如若我等并非在今夜相遇，说不定我也会邀请你前往我的法师塔中一叙。”

“可惜……”

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尤安心中的不安之感达到了顶峰，也顾不得思考太多，手中的火花调香便向前方猛掷出去。

然而预想之中的爆炸与火光却并未出现。

那些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橘红色粉末并没能在火焰之中迎来自己的终结，反而是在刹那之间被浓厚的冰雾包裹了起来，彻底失去了效用。

但这并未对尤安接下来的举动造成半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