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慈母心，师父的谶言

沈府的回廊幽长，沈清辞走在其间，脚步却有些沉重。

身后的喧嚣——父亲的算计、姐姐们的泪水——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重重朱墙之外。她此行是要去见沈夫人，她的亲生母亲。

前两世，母亲是沈家最安静、也最凄苦的存在。第一世大姐病逝，母亲哭干了眼泪，最后在那昏黄的油灯下摸索着为大姐缝制寿衣，那一双哭瞎的招子空洞洞地望向远方，成了沈清辞心中永远的刺；第二世二姐横死，母亲在灵堂前生生呕出一口心头血，从此卧床不起，不过半年也随之而去了。

刚走到院门口，沈清辞便停住了脚步。

廊下，沈夫人正端坐在一张藤椅上，膝头铺着一件半成的青色长衫。她手中的绣花针轻灵地穿梭在绸缎间，每一针都极其细致。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碎金。

可沈清辞却看得鼻尖一酸。

不对。母亲鬓边的白发，比前两世这个年纪时，要多得多。她那双原本清亮温婉的眼眸，此时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疲惫与沉静。

“清辞？站在那儿发什么愣呢，快过来。”沈夫人抬头看见了三女儿，唇角勾起一抹慈爱的笑，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沈清辞快步走过去，在那藤椅旁坐下，像小时候那样，将头轻轻靠在母亲的膝盖上。

“母亲……”

“刚从你大姐二姐那儿过来？”沈夫人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低缓，“你父亲在前厅的事，我己经听说了。那是镇北侯府，不是什么寻常人家。你那两个姐姐都在抢，你呢？受委屈了吗？”

沈清辞闭上眼，感受着母亲指尖传来的温度。那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温度。

她知道，有些话如果不说，这悲剧的轮回终究会有漏网之鱼。既然姐妹己经同心，那么作为沈家定海神针的母亲，必须知道真相。

沈清辞首起身子，缓缓跪在了沈夫人面前。

“母亲，女儿有话要说，接下来的话，或许惊世骇俗，但请母亲务必相信女儿。”

沈夫人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她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女儿：“你说，娘听着。”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那两世血淋淋的真相，一字一句地剖开在了阳光下。

“第一世，大姐嫁入侯府，枯等十年，积郁成疾而终。您为了大姐，哭瞎了双眼，最后在那冰冷的偏房里凄凉离世……”

沈夫人的脸色变了。

“第二世，二姐代姐出嫁，怀孕后惨遭暗害，一尸三命。您在灵堂前呕血，那一滩血，染红了二姐的白绫。女儿无能，两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家家破人亡……”

沈清辞说得极快，声音因痛苦而变得沙哑，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脏深处硬生生出的倒钩。她观察着母亲的神色，原以为母亲会惊叫、会觉得她疯了，可出乎意料的是，沈夫人始终很安静。

只有那双握着绣花针的手，在听到“一尸三命”时，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当沈清辞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沈夫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声太轻，瞬间就被午后的微风吹散了。

她缓缓放下针线，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摸了摸沈清辞的额头。

“怪不得……怪不得你今日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一股子长辈看晚辈的沧桑。”沈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让沈清辞战栗的了然，“所以，你师父说得对。清辞，你果然是个‘有来历’的孩子。”

沈清辞僵住了，如遭雷击。

“师父？”她愣愣地看着母亲，“师父知道？胡神医他……”

沈夫人站起身，走到廊下那一盆茂盛的兰花前，手指拨弄着细长的叶片。

“当年你出生前，我胎象极其不稳。沈家那时候刚入京，你父亲为了钻营官场，得罪了不少人，我的补药里被人动了手脚。是胡神医正巧被仇家追杀，误打误撞进了我娘家的别院，我救了他一命，他为你保住了这一胎。”

沈夫人转过头，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临走时，胡神医曾私下对我说：‘夫人，你腹中之女，魂灵奇伟，日后必有大变。她或是天降的福星，或是背负着因果的归人。若想保她平安，必须让她随我学医。唯有识百草、断生死，方能避开她命中的那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