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牢之约

壹·升任掌司

沈檀升任尚宫局掌司的消息，在宫里沸沸扬扬传了三日，闲言碎语才渐渐压了下去。

宫中人多嘴杂，背地里议论的话难听得很：有人说她是命好撞大运，攀上了皇上这棵大树；有人说她心机深沉，早就算计好每一步，借着宫变一步登天；更有人嗤笑她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凭一时侥幸。各色流言满天飞，却没人敢当着沈檀的面嚼舌根——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晋掌司，是皇上放在心上护着的人。

沈檀半点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

她满心满眼，都是尚宫局绣坊里堆积如山的活计与烂摊子。

尚宫局掌管整个后宫的绣品用度，上至皇上的龙袍朝服、太后的寿礼陈设，下至各宫嫔妃的常服配饰、宫人的节庆衣物，林林总总、无一遗漏，全靠绣坊针线维系。前任掌司经了宫变那场惊吓，索性称病闭门不出，把一摊子账目混乱、库存短缺的麻烦，尽数丢给了沈檀。

沈檀接手首日，便揪出了大问题——绣坊账目严重对不上。

库房登记在册的上等丝线、锦缎布料，还有金线银线等贵重耗材，实际库存竟差了将近三成。折算成市价，足足上千两银子的物资不翼而飞，既无领用记录，也无损耗凭证。这些东西去了何处？被何人挪用？沈檀连着翻了三日账本，越查心越沉，处处都是漏洞，显然是有人刻意瞒报、中饱私囊。

“沈掌司，歇口气喝碗银耳羹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芸香端着瓷碗轻手轻脚走进来，将碗放在案头。她跟着沈檀搬进了永寿宫偏殿，成了沈檀身边最贴心的贴身宫女；小顺子也一并调了过来，在殿外跑腿传话、打点琐事。三人从冷宫里相依为命熬出来，情分早己胜过亲兄妹，是这深宫里彼此唯一的依靠。

沈檀头也没抬，笔尖依旧落在账本上：“放着便好。”

芸香凑上前扫了一眼，看着案上摞得半人高的账本，忍不住咋舌：“这么多账目，看得完吗？实在不行让小顺子搭把手。”

“看不完也得啃完。”沈檀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语气带着几分清醒的无奈，“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若是不收拾干净，日后东窗事发，背锅的只会是我这个新任掌司。”

芸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压低身子，凑近沈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沈檀，你听说了吗？天牢里的摄政王，天天闹着要见你。”

沈檀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账本上晕开一小点。

“听谁说起的？”她抬眼，神色微凝。

“是小顺子打听来的，天牢牢头私下传的话。”芸香眉头紧锁，满是担忧，“说摄政王这几日不吃不喝，就盯着牢门喊你名字，说是有天大的要事要告诉你。你说……他是不是记恨你，想设圈套害你？”

沈檀沉默片刻，缓缓放下笔。

摄政王要见她。

宫变那夜，他被侍卫拖走时嘶吼的那句遗言，她一刻也没忘——“你不知道这宫里藏着什么！你不知道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她脑海里闪过芸娘、太后、静妃的身影，这三个与她身世息息相关的女人，个个都藏着秘事，人人都有难言之隐，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其中。

“芸香，你去吩咐小顺子，让他盯紧天牢的动静。摄政王若是再闹，立刻来报我。”沈檀沉声道，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芸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沈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桂花开得正盛，金黄细碎的花瓣缀满枝头，清甜的香气随风飘进殿内，沁人心脾。这是她入宫九年来，第一次有闲情留意宫中景致，可她半点赏花的心思都没有。心底总有一股不安在翻涌，她隐隐觉得，摄政王要说的话，会把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身世，彻底撕得粉碎。

贰·天牢来客

摄政王没等到沈檀主动登门，反倒等来了太后身边的人。

来人是翠儿，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粗衣，头上包着青布巾，打扮得如同最低等的粗使宫女，混在宫人群里毫不起眼，沈檀险些没认出来。

“太后让你去见摄政王。”翠儿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无波，“他有秘事要对你说。”

沈檀心头猛地一跳，首视着翠儿：“太后知道他要说什么？”

翠儿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太后猜到了几分，所以让你去听，听完原封不动回禀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