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病中:寒榻惊梦,暖意藏心
沈檀病了,病得猝不及防,也病得情理之中。从落霞坡扛着芸娘冰冷的遗体回宫,她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意识混沌间,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胡话,字字泣血:“师傅,别走……”
太医来了三拨,轮番把脉、扎针、灌药,药汁苦得刺鼻,灌下去没多久就被她无意识地吐出来,折腾了整整一夜,那烧才勉强退下去一些,却依旧反反复复,时高时低。芸香守在她床边,眼睛哭得红肿如核桃,衣不解带,连盹都不敢打,端药送水、擦身退热,忙得脚不沾地。小顺子更是跑得腿都细了,宫里宫外来回奔忙,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只盼着沈檀能早点醒过来。
萧玦来了三次。第一次,他在门口站了半刻,听太医禀报“烧得厉害,尚未清醒”,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不惜代价,务必治好她”。第二次,天刚蒙蒙亮,他依旧没进门,隔着窗棂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三次来的时候,他没再犹豫,首接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在床边坐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探了探沈檀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眉头瞬间拧紧。“还是烫。”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藏不住的心疼。
一旁的太医们吓得诚惶诚恐,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皇上恕罪,沈姑娘这是急火攻心,又在落霞坡受了风寒,郁结于心,需得慢慢调养,不可急于求成——”
“朕没怪你们。”萧玦收回手,目光落在沈檀苍白如纸的脸上,眼底满是怜惜,“用最好的药,宫里所有的珍稀药材,任凭你们调用,只要能让她快点好起来。”
太医们磕头如捣蒜,连连应下:“奴才遵旨!奴才定当竭尽全力!”
萧玦站起身,又深深看了沈檀一眼,才转身准备离去。可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师傅……别走……我怕……”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柔和下来。回过头,只见沈檀在昏睡中紧紧皱着眉头,眼角有泪水悄然渗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鬓发里,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神情痛苦又无助。
萧玦走回去,在床边重新坐下,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他的手带着帝王常年握笔、执剑的薄茧,却异常温暖,“朕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不像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别怕,有朕在,没人能再伤害你,也没人能再离开你。”
不知沈檀是不是真的感觉到了,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得到了慰藉。芸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皇上对沈檀,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上了心,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沈檀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第三天清晨,天刚亮,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渐渐清晰,第一眼看见的是头顶明黄色的帐子,绣着繁复的龙凤纹路,是她从未用过的规制,显然是萧玦特意安排的。第二眼,就看见趴在床边熟睡的芸香,脸颊埋在胳膊里,头发散乱,衣衫皱巴巴的,显然是守了她很久,累得首接睡着了。
沈檀没有叫她,自己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浑身像被马车碾过一样,酸痛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嘴里更是苦得发涩,连舌尖都带着药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针如飞,绣出过让整个后宫惊叹的龙凤衾,也曾在落霞坡的荒山里,攥着剪刀拼命自保,刺进敌人的身体。如今这双手,瘦得皮包骨头,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枯树的老根,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那是救师傅时留下的印记。
她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师傅没了。那个教她拿针绣线、把她从襁褓里养大、在落霞坡的破屋里握着她的手说“师傅不恨了”的人,真的没了。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受委屈时,把她护在身后;再也没有人会在她绣错花样时,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叫她“檀儿”,给她做她最爱的桂花糕了。
本章 第15章 面具之下 来自 墨染清溪 的《末路宫女:我为江山绣黄袍》。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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