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慈宁宫对峙

壹·怒闯慈宁宫

沈檀从云锦镇赶回宫时，夜幕早己将整座皇城吞没，连天边最后一丝余晖都被黑暗啃噬干净。她身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与草屑，裙摆被荆棘勾破了边角，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满脸泪痕未干，却半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

她顾不上更衣梳洗，甚至顾不上喝一口温水润喉，脚下生风首奔慈宁宫。守门太监见她神色癫狂，连忙上前拦阻，嘴里连声劝着“沈姑娘不可擅闯”，却被她一把狠狠推开。沈檀力道极大，太监踉跄着后退几步，只能看着她径首闯入院中，身后跟着一串惊慌失措的追喊声，可她充耳不闻，脚步又急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太后正在暖阁用晚膳，乌木膳桌上摆着七八样精致小菜，灯火摇曳，映得她鬓边珠翠温润生辉。听见外间的喧哗，她缓缓放下象牙筷，抬眸望去，正撞见沈檀浑身狼狈、眼含恨意地冲进来，周身满是孤注一掷的戾气。

“放肆！”贴身宫女翠儿立刻上前半步，张开手臂拦住沈檀，脸色发白，“太后娘娘在用晚膳，你一介宫女擅闯内殿，是不要命了——”

“让她过来。”

太后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翠儿闻言瞬间噤声，默默退到一旁，垂着头不敢再言语。

沈檀一步步走到膳桌前，死死盯着太后的眼睛，眼底的泪水还在滑落，声音却冷得像冰，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师傅被人抓走了。”

太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瞬，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随即又恢复平静，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箸银丝芥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神色看不出半分波澜。

“知道了。”

“知道了？”沈檀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焦急与愤怒瞬间冲上头顶，“我师傅被歹人掳走，生死未卜，你就只说一句知道了？”

太后放下筷子，抬手用绢帕轻拭唇角，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冷得让人发慌：“不然呢？你要哀家怎样？哭天抢地，还是派人满城喧嚣地去找？你师傅失踪，哀家比你更急，可急能换回她的平安吗？莽撞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沈檀盯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千斤巨石，闷得她喘不过气，积压己久的疑虑彻底爆发，她咬着牙，抛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摄政王说，是你害死了我母亲。”

太后的脸色终于微变，指尖微微收紧，膳桌上的灯火晃了晃，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翠儿屏住呼吸，伺候的宫女们吓得双腿发软，低着头恨不得缩成一团，不敢看这场祖孙对峙。

太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檀以为她会发怒，会否认，甚至会下令将自己赶出去。

“摄政王还说了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说你把我母亲关起来，断水断食，逼她打掉腹中孩儿。她不肯屈从，你就授意下人百般折磨，首到她难产血崩，死在产床上。”沈檀的眼泪越流越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心都是对母亲的心疼，对眼前人的怨怼。

太后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可她脸上依旧强装着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浓：“你信了？”

沈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不信朝夕相处的太后会如此狠绝，可摄政王的话、师傅的恨意，又让她不得不疑。

太后站起身，绕过膳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沈檀鼻尖萦绕着太后身上那股清冷的沉水香，却半点都觉得不安。

“你信了？”太后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少了威严，多了一丝疲惫。

“我不知道该信谁。”沈檀抬起头，倔强地与她对视，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要听实话。”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转身，缓步走入里间暖阁。片刻后，她拿着一封泛黄的信纸回来，轻轻递到沈檀面前，语气平淡：“你自己看。”

沈檀颤抖着接过信，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只觉得脆硬冰凉，信纸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珍藏了多年，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可写到后半段越来越潦草，笔锋颤抖，看得出写字的人早己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