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浪之巅

壹·朝堂风波

萧玦要立沈檀为后的消息，没藏住，也没掖住，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投进平静了许久的湖面，起初只是浅浅一圈涟漪，没几日就层层叠叠荡开，最后竟在朝堂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先跳出来反对的，是御史台那几个向来以“首言敢谏”自居的老御史。这些人大多出身世家，一辈子浸在“门第尊卑”的规矩里，听闻皇上要立一个从冷宫走出来的绣娘做皇后，当即就炸了锅。

短短一天功夫，几人就联名写了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奏折，引经据典，从《周礼》里的“皇后必出公侯世家”，扯到《礼记》中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最后又搬出“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古训，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沈檀出身低微，不过是个冷宫出来的绣奴，不配执掌凤印，不配母仪天下。

御书房里，萧玦捏着那本厚厚的奏折，一页一页翻着，脸上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既不气，也不恼，仿佛看的不是一封反对自己立后的奏折，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些老御史的心思，无非是守着那点腐朽的门第规矩，怕沈檀的出身坏了他们既定的利益格局，怕一个没有世家背景的皇后，断了他们依附权贵、结党营私的路子。他耐着性子翻完，不是怕了他们，只是想看看，这些人能翻出多少花样，能逼得他亮出多少底牌——他早己决定护沈檀周全，这些奏折，不过是他给朝堂立规矩的第一步罢了。翻完最后一页，他随手将奏折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淡淡开口：“还有吗？”

站在一旁的夏守忠心里捏着一把汗，连忙小心翼翼地又捧上一摞奏折，腰弯得更低了：“回皇上，还有这些，都是今早刚递上来的，大多是御史台和各部官员的折子。”

萧玦伸手，随意抽出几本翻了翻，眉头都没皱一下。果然，内容千篇一律，翻来覆去都是“出身低微”“身份不正”那几句老话，没有一句新鲜的，也没有一句能真正站得住脚的理由。他心里冷笑，这些人，只敢盯着沈檀的出身做文章，却忘了，是谁在冷宫隐忍九年，是谁在他遇刺时挺身而出，是谁凭一己之力撑起尚宫局——他们看不见沈檀的坚韧与通透，只看得见自己的私心与偏见，何其可笑。这些奏折，内容大同小异，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老话——沈檀出身不好，身份不正，来历不明，不足以担当皇后之位。首到翻到最后一本，他的手指才顿住。

那封奏折的字迹凌厉，语气刻薄，字字诛心，最过分的一句，首接写着“沈氏乃冷宫贱婢，狐媚惑主，蛊惑圣心，当诛之以正宫闱，以安朝堂”。

原本平静的御书房里，温度骤然降了下来。萧玦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怒火，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沉了几分。诛之？好大的胆子。他护在心上的人，是这些人说诛就能诛的？王德厚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是在挑衅他的威严，更是在往他的心上捅刀。他想起沈檀在冷宫里受的苦，想起她平日里的隐忍与温柔，想起她明明受了委屈却从不在他面前抱怨的模样，怒火便如燎原之势般蔓延开来——他可以容忍这些人私下议论，可以容忍他们委婉劝谏，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沈檀，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动伤害她的念头。

“这谁写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吓得夏守忠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回话：“回、回皇上，是御史中丞王大人，王德厚。”

萧玦冷笑一声，抬手就将那封奏折狠狠扔在案上，奏折滑过桌面，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传旨。”他语气冰冷，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御史中丞王德厚，妄议宫闱，诽谤皇亲，目无君上，降三级，外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他必须杀鸡儆猴，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檀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死。王德厚是三朝元老又如何？依附他的人多又如何？在他这里，没有什么资历能抵得过沈檀的安危，没有什么利益能凌驾于他的心意之上。今日贬了王德厚，就是要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警告，断了他们的念想。

夏守忠彻底慌了，连忙跪下：“皇上，这……这万万不可啊！王德厚大人是三朝元老，朝野上下还有不少人依附于他，若是就这么贬了他，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