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三年之后
沈檀的《山河无恙图》,一绣就是整整三年。
说起来也真是快,这三年光阴,跟指间的丝线似的,不知不觉就滑过去了。大周朝呢,也借着这三年的光景,彻底换了个模样——再也不是当年摄政王掌权时那副死气沉沉、民不聊生的样子了。
萧玦是真的用心在当这个皇帝。登基之后,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天天天不亮就起,批折子能批到深夜。先是下旨减免了全国三年的赋税,尤其是那些受战乱影响严重的地方,连粮食都免了两年;接着又派人兴修水利,疏通了江南的几条老河道,再也不用怕雨季闹水灾;后来又开了科取士,不拘一格选人才,那些出身寒门、有真本事的读书人,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最让人踏实的,还是边关。北狄可汗见大周越来越强,再也不敢嚣张,主动递了降表,年年都派使者带着厚礼来朝贡。边关的烽火台,整整三年,一次火都没点过。守关的士兵们,终于不用再日夜警惕,闲暇时还能跟家人写写信、聊聊天。
老百姓的日子,总算是安稳下来了。京城的大街上,每天都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酒楼茶馆里,天天坐得满满当当,说书先生的嗓子都喊哑了,听客们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不过现在的说书内容,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月段子,全是当今天子和皇后的事迹。
什么“皇后绣花退敌”“天子御驾亲征定边关”,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编得清清楚楚。有一次,芸香从外面听了一段,回来学给沈檀听,学得有模有样,连说书先生的腔调都模仿得十成十。
那会儿沈檀正坐在永寿宫的窗前,绣《山河无恙图》的最后一朵云彩。听芸香这么一说,她手里的针“啪嗒”一下差点掉在锦缎上,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们可真能编,我什么时候绣花退过敌了?”
芸香却一本正经地梗着脖子:“娘娘您忘了?当年在凉州,您不就是用绣花针扎伤了那个绑匪吗?那可不就是退敌嘛!”
沈檀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摇摇头,重新拿起针,继续绣手里的云彩。她没跟芸香争辩——老百姓愿意听,愿意传,说到底,是盼着这太平日子能一首过下去,那些段子,不过是他们对太平的期许罢了。
这朵云彩,是整幅《山河无恙图》的最后一笔。说起来,这幅画她绣得真不容易,整整三年,从京城绣到江南,从江南绣到凉州,几乎绣遍了整个大周的江山。那些她走过的路,见过的人,都被她一针一线绣在了锦缎上。如今就剩这最后一朵云,绣完了,这幅画也就真正圆满了。
沈檀的手,比三年前更稳了。芸娘当年教她的那些针法,平针、打籽针、盘金绣,她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绣出来;沈汐嫁出去之后,自己琢磨出了几种新针法,写信寄给她,她也一一学会了,还能举一反三,把新旧针法融合在一起。
现在要是有人说她的绣技天下第一,估计没人敢反驳。可沈檀自己不在乎这些,她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天下第一绣娘”,她只是想把这朵云绣好,把那些她记在心里的人、记在心里的事,都好好绣在这幅画上。
针起针落,丝线穿过锦缎,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小雨落在瓦片上。她绣得很慢,不是绣不好,是舍不得。这三年,这幅画陪着她,见证了大周的变迁,也见证了她的成长,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的心血,绣完了,就好像要跟一个陪伴了很久的老朋友告别一样。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沈檀拿起小剪刀,轻轻剪断丝线,打了个小巧的结,然后缓缓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绣架上那幅完整的《山河无恙图》上。
正好是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锦缎上,整幅画瞬间就活了。京城的宫墙金碧辉煌,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江南的小桥流水潺潺,岸边的垂柳随风摇摆,连水面上的涟漪都清晰可见;凉州的荒漠苍茫辽阔,远处的驼队缓缓前行,隐约能看到赶驼人的身影。
山河之间,绣着许多熟悉的身影——萧玦穿着常服,站在乾清宫的台阶前,目光望向远方;沈汐坐在桂花树下,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眉眼温柔;沈昭骑着马,身姿依旧挺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芸娘和赵姑姑并肩站在江南的小院里,手里拿着绣花针,低声说着话;太后和静妃坐在佛堂里,面前摆着香炉,神色安详;周德胜端着一碗羊肉泡馍,咧着嘴笑得爽朗,脸上的刀疤都挤在了一起。
本章 第27章 绣谱之谜 来自 墨染清溪 的《末路宫女:我为江山绣黄袍》。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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