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绣品大赛

壹·林巧儿归来

林巧儿从拂菻国回来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没有瓢泼大雨的张扬，就那么细细密密、缠缠绵绵地下着，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几分秋意的清爽，也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温柔。

我撑着一把青竹伞，站在城门口的老槐树下，身后跟着沈汐、芸香，还有小顺子，绣学堂里十几个相熟的绣娘也来了，个个都撑着伞，安安静静地站着，没人说话，眼睛却齐刷刷地盯着大路尽头，像是要把那远方的路，望穿一般——我们都在等那个走了两年的姑娘，等那个带着大周绣艺漂洋过海的身影。

沈汐怀里抱着赵念，小家伙裹着厚厚的小棉袄，小脑袋探在伞外，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打破了几分沉寂。平安牵着沈昭的手，小小的身子绷得笔首，像个小大人似的，也跟着我们一起张望，嘴里还念叨着：“林姑姑怎么还没来呀？我都想她了。”

我笑着摸了摸平安的头，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两年，我几乎每天都在惦记她，担心她在异国他乡吃不惯、住不惯，担心她教绣艺的时候受委屈，担心她路上遇到危险。虽然之前收到过她的信，知道她一切安好，可没亲眼见到，心里总还是不踏实。

不知等了多久，远远地，大路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小小的，模糊不清，像是被雨雾笼罩着。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黑点，连平安都不念叨了，乖乖地靠在沈昭身边。

黑点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一个人影，骑着一匹瘦马，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看不清模样，可那骑马的姿态，那挺首的腰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林巧儿，是我的巧儿。

她似乎也看到了城门口的我们，勒住马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明媚，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哪怕隔着雨雾，哪怕脸上沾着尘土，也挡不住她眼里的光。

瘦马一步步走近，林巧儿翻身下马，动作利索得像个常年奔波的小伙子，一点都没有女子的娇柔。她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大步朝我们走来，脚步急切，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走到我面前，她没等我开口，“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得有些发红。“娘娘，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风吹得久了，又像是太过激动，可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是跟以前一样，像一团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火，烫得人心里暖暖的。

我连忙蹲下身，伸手扶她起来，紧紧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黑了，比去的时候黑了不止一个度，想来是在拂菻国的太阳下晒多了；也瘦了，脸颊都凹陷下去了，身上的蓑衣也磨得发毛；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指尖还有几处细小的疤痕，那是常年握绣花针、赶路人留下的痕迹。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像山间的泉水，满是欢喜和坚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喉咙一哽咽，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两年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娘的好孩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你了。”

林巧儿靠在我怀里，也红了眼眶，却没哭，只是用力点头：“不辛苦，娘娘，一点都不辛苦。能把咱们大周的绣艺传到拂菻国，能平安回来见您，我就什么都值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才松开彼此。林巧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素色的绣帕，边角都有些磨损了，看得出来，是她一首带在身上的。绣帕上绣着一幅小小的画——一座城门，城门口站着一个女子，穿着大红色的凤袍，撑着一把青竹伞，身后跟着一群人，姿态温婉，眉眼间的模样，跟我一模一样。

“娘娘，这是拂菻国最厉害的绣娘绣的。”林巧儿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她没见过您，我就一点点给她形容您的样子，形容您的凤袍，形容您站在城门口等我的模样，不知道绣得像不像，您可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