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潜行，在黑夜的呼吸里

屋内，那点用来吓退赖头张的余火己经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个西面漏风的茅草屋，只有窗棱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雪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程澈坐在那张断腿桌子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声音很轻，笃、笃、笃，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在复盘。

作为《苍玄纪》的主策划，他脑子里装着这个世界最详细的数据库。青石镇虽然只是新手村，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势力盘根错节。

赖头张这种泼皮无赖，也就是个探路的炮灰。真正麻烦的是他背后的赵西，以及那个在镇上只手遮天的黑蛇帮。

“那个疯子人设，最多能撑十二个时辰。”程澈在心里默默计算，“但凡消息传到了赵西的耳朵里，那结局只有一个，自己被活活打死，而姜宁被抓走。”

程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双虽然洗干净但依旧苍白的手。这具身体现在连个武徒一段都算不上，靠着一把生锈匕首去跟一群舔刀口的亡命徒拼命，那是脑子进水。

而作为黑蛇帮小头目的赵西当下应该就己经是武徒二段了，在这样的地方也是有点面子。

作为主策划他当然对于这个庞大世界的战斗体系一清二楚。

这里可以修武，也可以修炼。

武徒只是武者当中最基础的境界，但对于他来说己经是不可力敌的存在了。

故而当下唯一的解法，就是消失。

只要跳出贫民窟这个必须“登记造册”的烂泥塘，混入流动人口复杂的镇中心或者更边缘的灰暗地带，就能争取到发育的时间。

这游戏前期拼的是数值，也是信息差。

就这样，时间快速流逝。

到了深夜后。

“姜宁。”程澈突然开口。

“在。”

黑暗中，床角的被窝动了动，露出一双亮得反光的眼睛。小丫头貌似一首没睡，像只警惕的猫头鹰。

“收拾东西。带不走的，除了被子和衣服，其他的都不要了。”

姜宁愣了一下，从被窝里钻出来，动作利索地开始穿那件新棉衣。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刚刚有了点温度的“家”的留恋。

在她的生存哲学里，活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她把那本《千字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又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那个破布包。

那是她的瓦片。

程澈瞥了一眼，没说话。那是小狼崽子的牙，拔了会没安全感，留着当个念想也好。

“把这个背上。”程澈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扇生肉和那个装药的陶罐，“这肉是接下来三天的口粮，这罐子以后还要给你熬药，别的锅我不放心。”

姜宁点点头，找了根麻绳，笨拙却结实地把陶罐背在背上，手里提着荷叶包好的肉。

程澈自己则将被子卷起来，用床单打了个包袱，斜挎在肩上。

“还有半个时辰。”程澈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很大。

鹅毛般的雪片在空中乱舞，将整个贫民窟覆盖在一片死寂的惨白之下。这种天气，连最尽职的巡夜狗都缩回了窝里。

“为什么要等？”姜宁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因为现在是亥时三刻，也是黑蛇帮换岗的时间。”程澈头也不回地说道，“而且这雪下得正好，我们前脚走，后脚脚印就被埋了。对于逃跑来说，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姜宁似懂非懂。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终于，远处传来了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咚——！咚——！咚——！

三更天。

“走。”

程澈没有任何废话，转身走到灶台前，抓起一把灶膛里的冷灰，扬手洒在屋内。灰尘落下，掩盖了他们这两天生活的痕迹，只剩下一片萧索。

他推开门。

狂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吹得姜宁背后的陶罐叮当作响。

程澈反手拉住姜宁的手腕。那只小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但却反过来死死抓住了程澈的袖口。

“跟紧了，别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茫茫风雪中。

贫民窟的夜晚并不是绝对的漆黑，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里地形复杂，违章搭建的茅草棚子像肿瘤一样挤在一起，留下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对于外人来说，这里是迷宫。

但对于程澈来说，这只是一张早就刻在脑子里的3D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