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夜幕低垂，青石镇的喧嚣随着太阳落下而暂歇，但在这座城镇的东南角，空气依然灼热得令人窒息。

铁拳堂总舵。

这就不是个睡觉的地方。巨大的演武场周围燃着几十个火盆，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数百名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挥汗如雨，捶打沙袋的闷响、石锁落地的震动、以及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令人血脉偾张的声浪。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脂粉味，只有汗臭、跌打酒和廉价烟草混合出来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演武场正中央，一块重达千斤的黑铁锭前，站着一个光头的巨汉。

他身高足有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得像是一块块花岗岩，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古铜色。此时，他正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随着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会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气，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喝！”

巨汉猛地睁开眼，暴喝一声，右臂瞬间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一拳轰在面前的黑铁锭上。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那块坚硬无比的黑铁锭竟然被打得深深凹陷下去，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边缘甚至泛起了红热的光泽。

周围的帮众瞬间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眼神狂热地看着那个男人。

这就是铁拳堂的堂主，雷豹。武夫一段，也是这青石镇除了赵家老祖之外，最能打的人。

“呼……”

雷豹收回拳头，看着那个拳印，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

不够。

还是不够。

那一层名为“武夫二段”的窗户纸，就像是铁铸的一样，至今还未让他摸到门槛。

“如果我能有一株洗髓花……”雷豹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不甘。

他和赵家那个老不死的不一样。赵天霸是寿元将尽，为了活命；而他雷豹正值壮年，气血还在巅峰。如果让他得到洗髓花和虎骨，他有九成把握能冲破瓶颈，甚至几年内一举踏入武夫三段！

到时候，什么赵家，什么听雨轩，统统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堂主。”

一道消瘦的身影快步穿过演武场，走到雷豹身后，低声唤道。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斯文白净，在这群肌肉汉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一开口，周围几个五大三粗的香主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铁拳堂的“白纸扇”，也就是军师，名叫李青。

“说。”雷豹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瓮声瓮气。

“赵家那边有动静了。”李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玩意儿是从郡城流进来的稀罕货，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书卷气，“赵天刚今晚连夜见了三个买家，把西山的赤铁矿……卖了。”

雷豹擦汗的手猛地顿住。

“卖了？”他猛地转过身，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李青，“全卖了？”

“全卖了。”李青点头，语气平静，“虽然价格被压得很低，只有市价的六成，但因为要现银，对方还是咬牙吃下了。估摸着，赵家手里现在至少凑了十万两。”

“操！”

雷豹一把将毛巾摔在地上，一脚将旁边的一张实木椅子踩得粉碎。

“那老狗是真疯了！”雷豹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赤铁矿是赵家的命根子，卖了矿，以后赵家全得喝西北风！他这是不想过了？”

“他确实不想过了。”李青站在原地，冷静地分析，“赵天霸很清楚，如果不突破，他死了也是个死。不如赌一把，用赵家的未来换他这几年的命。只要他突破了，卖掉的东西，他自信还能抢回来。”

“那老不死的……”雷豹咬牙切齿，“他要是突破了，第一个死的就是老子！”

这青石镇就这么大，一山不容二虎。这些年铁拳堂趁着赵天霸闭死关，抢了赵家不少地盘。一旦那老狗出关且实力大增，铁拳堂绝对会被清算。

“咱们账上能动多少钱？”雷豹猛地停下脚步，问道。

“拼拼凑凑，把弟兄们的安家费都动了，顶多六万两。”李青报出了一个数字。

雷豹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六万对十万。

在拍卖场上，这就是绝杀。

“多宝阁那帮吸血鬼只认钱，不认人。”雷豹一屁股坐在虎皮大椅上，烦躁地抓了抓光头，“宋万山那个笑面虎肯定也是坐山观虎斗，甚至巴不得我们两家把钱都烧光。找他借钱，那就是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