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最后的日出

凌霄昏迷了七天七夜。

七天里，冷月没有离开过床边。她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干裂，眼窝凹陷。他的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冬天的雪。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手指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说：我还在。

小石头每天端饭来，冷月不吃。小石头端水来，冷月不喝。小石头哭着说：“师姐，你吃一口吧。”冷月摇头。“他不吃，我也不吃。”小石头蹲在门口，抱着膝盖，哭得眼睛都肿了。

云锦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她没有哭，但她的狗尾巴草被她咬断了。她把断了的草扔掉，又掏出一根新的叼上。又咬断了。又掏出一根。又咬断了。她不再掏了，只是站在那里，嘴里的狗尾巴草只剩下半截，湿漉漉的。

“师姐，师兄会醒吗？”小石头问。

云锦没有说话。她看着凌霄的脸，看了很久。

“会。”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冷月。他从来没有失信过。”

第八天夜里，冷月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凌霄的手，没有松开。她梦到凌霄。凌霄站在铸剑台上，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是黑的，不是白的。他的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悲伤，只有光。

“冷月。”他叫了一声。

“凌霄，你回来了？”

“回来了。”凌霄笑了，“但我要走了。”

冷月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凌霄说，“但我不会忘了你。”

“你骗人。”冷月哭着说，“你每次都说不忘，每次都不回来。”

凌霄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手指很凉，像冰。

“冷月，等我。等我找到回来的路，我就回来。”

冷月想抓住他的手，但抓不住。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一缕烟，像一场梦。

“凌霄——！”

冷月从梦中惊醒。她的手还握着凌霄的手。凌霄的手动了一下。

冷月愣住了。“凌霄？”

凌霄的手又动了一下。他的眼皮在动，睫毛在颤。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星星。

“冷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

冷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小石头从门口冲进来，看到凌霄睁着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师兄！你吓死我了！”

云锦站在门口，嘴里的狗尾巴草被她咬断了。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那半截草吐掉，没有掏出新的。她只是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凌霄靠在床上，喝了一碗粥。他的手很稳，但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他的嘴唇还是很干，他的头发还是很白。

“我睡了多久？”凌霄问。

“七天七夜。”冷月说。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邪剑老祖呢？”

“关在剑冢里。”小石头说，“那些黑衣剑修也关进去了。云锦师姐天天去盯着，他们不敢跑。”

凌霄点了点头。“冷月。”

“嗯。”

“扶我起来。”

“你还没好。”

“好了。”凌霄说，“我想去看日出。”

冷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扶他起来。凌霄的腿在发抖，但他的背挺得很首。冷月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石室，穿过石廊，来到铸剑台。

铸剑台上，月光石的光照在石壁上，银白色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像一条细线，把天和地缝在一起。凌霄坐在石台上，冷月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

小石头站在铸剑台下，仰着头看着他们。云锦站在他身后，嘴里叼着一根新的狗尾巴草，把草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

“他们会不会有事？”小石头小声问。

云锦没有说话。她看着凌霄和冷月的背影，把狗尾巴草换了个方向。

“不会。”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欠我钱。”云锦说。

小石头愣了一下。“师兄欠你钱？”

“欠。”云锦说，“一碗药，十块灵石。他欠了三年了。没还。”

小石头不懂，但没有再问。他看着凌霄和冷月的背影，嘴角咧开了。

太阳从山峦后面跳了出来。第一缕金光穿过云层，落在铸剑台上，落在凌霄的白发上，落在冷月的肩上。

“冷月，太阳出来了。”凌霄说。

冷月靠在他肩上。“嗯。”

“好看吗？”

“好看。”

凌霄笑了。“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从天上掉下来，砸穿了你的屋顶。”

冷月笑了。“那不是我的屋顶，是你师父的。”

“差不多。”凌霄说，“反正都是屋顶。”

冷月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日出。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金光洒满了整个铸剑台。风很轻，很暖，带着桂花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