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身记忆（下）

月光移过窗棂，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

陈墨在草席上躺了许久，原主的记忆碎片，在那本《水润诀》的触感下，继续缓缓浮出水面。

……

胡海离开后，原主在汐月集安顿下来。

那三块下品灵石，他花两块付了首月房租，剩下一块，买了些最便宜的灵谷、咸鱼，又置办了些锅碗瓢盆。石屋里空荡荡，只有一张旧木床，一张破桌子。

他开始修炼《水润诀》。

渔村长大的孩子，能吃苦，也有耐心。引气入体并不容易，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感应到第一缕微弱的灵气，纳入丹田。

成为炼气一层修士那天，他去了码头，用最后一点碎灵，买了条最便宜的旧渔船。船很小，很破，但足够他驾着出海。

捕鱼，他是熟手。但捕灵鱼，和捕普通鱼不同。

灵鱼对灵气敏感，游速更快，也更警觉。最初几个月，他常常空手而归，只能挖些海贝、捞点海菜充饥。修炼进展缓慢，炼气一层到二层，花了近两年。

日子清苦，但总算活下来了。

后来，他渐渐摸到门道。知道哪些海域常有银鲳群，哪些礁区藏着青壳虾，哪个季节斑纹龟会靠近浅水。收获时好时坏，但勉强能糊口，还能攒下点碎灵，买些最低阶的丹药辅助修炼。

炼气二层到三层，又花了一年半。

到十七岁这年，他在汐月集已住了四年。修为卡在炼气三层，整整两年，寸步未进。

《水元诀》只有前三层。想往后修，要么买后续功法，要么转修别的。可市面上的功法，哪怕是最粗浅的黄阶下品，也要十几块下品灵石。他捕鱼所得，除去房租、吃用、修炼消耗，一年能攒下两三块下品灵石就不错了。

瓶颈成了心魔。

他试过更拼命地出海，试过省下口粮换丹药，试过在潮汐最盛时修炼，甚至试过一些偏门的吐纳法——无一奏效。

焦虑，不甘，绝望。

最后，他做了个决定。

用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五块下品灵石，去坊市买了瓶“聚气散”。这是炼气中期修士常用的破境丹药，药力霸道，对炼气三层而言，其实是有些冒险的。

但顾不上了。

回到石屋，他服下丹药，按《水元诀》法门搬运灵力，冲击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药力化开，如烈火焚身。

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气血翻涌，眼冒金星。他咬牙硬撑，引导灵力一次次冲击关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陈墨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月光已移出窗外，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码头的灯火，透过窗纸，漏进些微昏黄的光。

他坐起身，再次拿起枕边那本《水元诀》。

翻开，找到原主用炭笔画圈、写下疑问的那一页。

手指抚过那些潦草的字迹，然后，他伸出双手，将册子摊在掌心。

凝神。

淡蓝色字迹浮现：

【物品：《水元诀》抄本（残缺）】

【状态：严重残缺（仅存前三层）】

【品阶：黄阶下品（完整版为黄阶中品）】

【内容勘误：共计十三处。】

【详细如下：】

【第一处：第一层，“气沉丹田”应为“气聚丹田”，一字之差，导致灵力汇聚效率降低约两成。】

【第二处：第二层，“经膻中，过玉堂”，实际应为“经华盖，绕玉堂”，原路线使灵力流经膻中穴时易生淤塞。】

【第三处：第三层……】

陈墨一页页翻看，每看到有疑问或滞涩处，便以双手触碰那页，凝神鉴定。一行行字迹浮现，将册子中的错漏、矛盾、含糊之处，一一指出。

十三处错误。有描述不准确的，有行气路线画错的，有穴窍标注有偏差的，甚至有两处灵力运转的时序完全颠倒。

若是按这错漏百出的册子修炼，能到炼气三层，已算原主心性坚韧、运气不错了。

陈墨合上册子，沉默良久。

然后，他盘膝坐好，五心向天，按《水元诀》第一层的法门，尝试引气入体。

灵气自四周缓缓汇聚，顺着呼吸纳入体内，沉入丹田。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按照鉴定术给出的修正，将“气沉丹田”改为“气聚丹田”，意念微调，引导灵气在丹田处轻轻盘旋，而非直坠而下。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松散微弱的灵气，竟凝实了些许，汇聚速度也快了一丝。

陈墨睁开眼，眸中闪过亮光。

他继续尝试修正第二处、第三处……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陈墨沉浸在修炼中，一遍遍搬运灵力，按修正后的路线运转。每修正一处，灵力运转便顺畅一分，吸纳灵气的效率也隐隐提升。

起初，他还有些生疏，需时时对照鉴定指出的错漏，小心调整。但几遍之后，身体便似有了记忆，灵力流转自然沿着正确的路线行进，流畅如水。

不知不觉，东方泛白。

当最后一处错误被修正，灵力在体内完成一个完整周天时——

“嗡……”

经脉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卡了两年、原主耗尽积蓄也未能冲破的那层薄薄屏障，在灵力流转至“手少阳三焦经”某处节点时，悄无声息地……破了。

炼气三层，破。

炼气四层，成。

陈墨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晨光微熹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线，尺许长，良久方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里，昨日磨破的伤口已结了深色的痂。但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灵力比之前浑厚了近倍，流转速度更快，操控也更为精细。

丹田中，原本稀薄如雾的灵气，此刻已凝实如液，缓缓盘旋，自成循环。

突破了。

就这么……突破了。

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海风带着湿意扑面而来。

天色将明未明，海面是一片沉静的深蓝，远处有早出的渔船点点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潮声阵阵，永不停歇。

他望着海，良久，缓缓活动了下手指。

灵力随心而动，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蓝色水汽，凝而不散。

炼气四层。

在汐月集的散修中，炼气四层已算中游。许多底层活计，如护卫、采药、猎兽，都要求至少炼气四层修为。这意味着，他能选择的谋生方式，不再仅仅是捕鱼。

但……

陈墨收回目光，看向屋内。

那本《水元诀》还摊在床上，纸页泛黄。

功法已修正，瓶颈已破。往后修炼，会顺畅许多。但《水元诀》终究只是黄阶下品功法，哪怕修到圆满，顶天也就是炼气后期。想筑基，难如登天。

而且，这功法只有水行，手段单一。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只会捕鱼、凝水、射水箭，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厉害的功法，更强大的法术，更多的保命手段。

陈墨走到床边，从暗格里取出那个装灵石的小布包。

十六块下品灵石，六十碎灵。

在汐月集的坊市，这些钱能买到什么？

他默默思量。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