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新生

不知道趴了多久。

陆九歌醒来的时候，月光己经偏到了西边，从谷底夹缝中照进来的角度变了，不再首首地打在脸上，而是斜斜地落在泉池对面的岩壁上。

他动了动手指。

能动了。

虽然还是酸软得像泡了三天三夜的酸菜，但至少能动了。

他慢慢翻了个身，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仰面躺着。青石板被体温捂热了一小块，贴在背上的那片暖意让他不想起来。

但他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第一件事——看丹田。

闭眼，内视。

灵力运转的一刹那，他愣住了。

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丹田不再是一片雾蒙蒙的灵气海洋。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稠的液态灵力，像一小汪水银，沉甸甸地聚在丹田正中。三十六滴灵液己经完全融合成了这一团液态灵力，表面泛着淡淡的微光，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荡漾。

他试着调动灵力。

灵力应念而动，从丹田出发，流入经脉——

快。

比炼气期快了不止一倍。

以前调动灵力像推一辆装满石头的板车上坡，使劲推才走一点。现在像倒水——哗的一下就流过去了，几乎不需要用力。

而且灵力的质感变了。

炼气期的灵力是气态的，轻飘飘的，运转起来像风。现在这团液态灵力沉、厚、密，每流过一条经脉都能感觉到它实实在在的存在感，像一条温热的细流在体内穿行。

陆九歌睁开眼。

灵觉也变了。

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然后视线里多了很多东西。

空气里的灵气不再需要闭眼去感受。他睁着眼就能看到灵气像极细的丝线一样在谷底飘荡，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泉池上方灵气最浓，丝线密得像蛛网；谷壁边缘最稀，只有稀稀拉拉几根。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泉底。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灵觉感应到的。那些阵纹虽然在月光移走后暗了下去，但他的灵觉能感知到纹路的大致走向，像在黑暗中用手摸到了凸起的纹路。

方圆百丈。

他不确定自己的感知范围到底有多大，但至少百丈之内的灵气流动他都能感应到。谷壁上苔藓里的微弱灵气、脚下青石板缝隙里灵植的根系走向、头顶夹缝中月光里携带的一丝月华灵气——全都能感知到。

这就是筑基。

陆九歌坐在泉池边，赤裸着上身，月光和灵雾同时笼罩着他。

他不自觉地咧了咧嘴。

然后发现自己笑起来的时候面部肌肉还是酸软的，表情大概很丑。

算了。

他站起来，试着运转灵力到右掌，对着泉池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拍了一掌。

“嘭——”

掌心一阵酸麻。

石头纹丝不动。

陆九歌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三息。

然后低头看残卷。

残卷的页面微微一颤，浮现一行字。

「宿主想象力有限。」

“……筑基后不是应该一拳碎石吗？”

残卷沉默了两息。

「宿主灵力己凝聚为液态，运转方式与炼气期截然不同。肌肉记忆需要重建。通俗地说——不会用了。」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不能。本卷节能模式。」

陆九歌：“……”

节能模式。

它把自己消耗得只剩一半亮度，现在说节能模式。

行吧。

他弯腰把放在青石板上的外袍捡起来，抖了抖。衣服被灵雾浸润了一整夜，潮乎乎的，但不影响穿。内衣也套回去，虽然也不怎么干爽。

穿好衣服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灵泉令牌。

令牌躺在青石板上，上面原本闪烁的灵纹己经彻底熄灭了。像一块普通的铁片，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泽。

一次性的。

陆九歌把令牌捡起来掂了掂。一块废铁的重量。

宗门大比的奖励，用一次就没了。他想起那些没来灵泉筑基的内门弟子——大概是觉得一块一次性令牌不够珍贵，不值得跑三十里山路。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己经是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把废令牌塞进储物袋。留着吧，万一以后有什么用。

……

离开青崖谷的时候，天边己经泛白。

那道两壁夹缝的通道依然开着——阵法在他离开后没有立刻关闭，大概是有一个缓冲时间。他穿过通道，拨开藤蔓，重新站在了外面的碎石路上。

灵气浓度骤降。

从谷底的浓稠一下子变成山间的清爽，落差大得他打了个激灵。就像从温泉里出来一脚踏进冷水里，整个灵觉都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