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的名字，我的印记

一锅红烧肉连汤带汁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屋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感，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抚平了这一整天在刀尖上跳舞的紧绷神经。

姜宁摸了摸有些圆滚滚的肚子，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随即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紧了嘴，偷眼去瞧程澈。

程澈倒是没在意，正瘫在椅子上剔牙。

“别坐着，起来走走。”程澈踢了踢她的椅子腿，“刚吃了那么多油水，不消化全堆在肚子里，明天还得接着练。”

姜宁听话地站起来。

两人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院子里雪停了，月光把地上的积雪照得惨白。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围着那棵老柳树转圈。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柳巷深处，显得格外安宁。

这种安宁，是拿命和钱换来的。

“程澈。”姜宁跟在他屁股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那块猪后腿，明天真的还要剔吗？”

“剔。首到你能把肉切得薄如蝉翼，透光能见人影为止。”程澈头也不回，“那是基本功。等你什么时候玩刀像玩手指头一样灵活，就可以开始练真的刀法了。”

姜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走了两圈，身上微微发热。

“行了，消食差不多了。”程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去把大木桶搬到里屋，水我烧好了。今晚不用药浴，洗干净就行。”

……

里屋，水汽氤氲。

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热水，程澈往里面丢了几颗皂角捏碎，水面顿时浮起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姜宁脱得光溜溜的，像条滑溜的小泥鳅一样钻进桶里，只把脑袋露在外面。

在这个年纪，她还没有那些复杂的男女大防观念。在她看来，程澈是给她这一切的人，是把她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存在，在他面前不需要遮掩。

“头低下去，闭眼。”

程澈卷起袖子，大手游走在她湿漉漉的发丝间，指腹轻轻揉搓着她的头皮。

力道适中，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姜宁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垮下来。自从爹娘死后，再也没人这么给她洗过头了。以前在贫民窟，洗澡就是跳进冰河里哆嗦两下，那是为了活命，不是享受。

程澈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老父亲”才懂的欣慰。

虽然还是瘦，但那层皮包骨头的病态感己经彻底消失了。

经过这几天不计成本的药浴和肉食喂养，再加上刚才那一株龙骨草的洗练，她的皮肤发生了质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因为冻疮和营养不良而呈现的青紫色，而是变得白皙、细腻，甚至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肩膀和手臂上的线条紧致流畅，虽然纤细，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尤其是那张脸。

营养不良的色泽和病态的饥瘦消散后，眉眼间的轮廓越发清晰，五官也更为匀称。眼尾微微上挑，那股子天生的清冷与媚意虽然还很稚嫩，但己经有了几分未来“祸国殃民”的影子。

这就是女帝的底子。

也是他程澈一手砸钱砸出来的杰作。

“啧，总算有点人样了。”程澈拿着水瓢，舀了一瓢热水顺着她的发丝淋下去，“要是让以前那些乞丐看见，估计都不敢认你。”

姜宁闭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姿色：“他们认不认无所谓，你认得就行。”

程澈笑了笑，拿过干布巾帮她擦拭头发。

看着她光洁的后背，那上面原本有些细碎的旧伤疤，也在龙骨草霸道的药力下淡化了许多，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这让他想起前世玩游戏时，女帝建模上那完美无瑕的肌肤。

养成这种事，最爽的莫过于此——亲眼看着一颗蒙尘的珠子，在自己手里一点点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姜宁。”程澈突然开口。

“嗯？”

“你是哪天生的？还记得吗？”

姜宁愣了一下，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水面上的泡沫。

她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爹娘没说过，只说是冬天捡的我，那年雪很大，跟今年差不多。”

其实程澈知道。

作为《苍玄纪》的主策划，女帝的所有设定都在他脑子里。姜宁的生日是正月初九，那天是天降异象的日子，也是她悲剧人生的开始。

但在这一世，那个日子不重要了。